他那双露着脚趾头的草鞋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点子,裤腿也湿了大半截。苏小小推开门缝往外瞧,正好看见老黄把那个漆黑的酒葫芦往腰间一别,眼神里那股子平日里装出来的浑浊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清亮。
有趣的是,他今天没回自己屋,而是直接敲响了叶孤云的房门。
片刻后,苏小小、叶孤云、断砚秋三人都挤在了这间并不宽敞的客房里。老黄反手关上门,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拉了几下。几道微弱的灵光顺着墙根蔓延,一个简陋却极其高明的隔音禁制瞬间成型。
“黄伯,你这大半夜的,上哪儿偷鸡去了?”苏小小蹲在凳子上,没个正形地抓着头发。
老黄没理会她的调侃,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看着面前这三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吐出一句话:“中州的规矩,你们得改改认知了。”
断砚秋把长枪横在膝盖上,有些不解:“规矩?不就是擂台比武,赢了拿名次,输了卷铺盖吗?”
“那是给外行看的戏。”老黄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根旱烟杆,没点火,就那么叼在嘴里磨牙,“天阙城这地方,台上见真章,台下见生死。在擂台上赢了,那是本事;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道城门,那才是命。”
叶孤云握着碎星河的手紧了紧,声音清冷:“有人想在台下动手?”
“不是想,是肯定会。”老黄吐出一口浊气,“东荒这么多年没出过像样的势力,青阳宗这次冒头,在那些中州门阀眼里,不是什么新贵,而是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无极圣宗、慕容家、玉虚宫,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值得注意的是,老黄在提到“慕容家”时,牙根明显咬紧了一些。
“那还比个屁啊!”断砚秋嗓门拔高了,“直接打群架得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闭嘴,听我说完。”老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威压让断砚秋缩了缩脖子,“中州讲究个‘名正言顺’。擂台上,他们会用最天才的弟子来折你们的面子;擂台下,他们会用最阴毒的手段来断你们的根。我昨晚出去转了一圈,盯上咱们的眼睛,比这城里的路灯都多。”
苏小小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黄伯,你就直说吧,咱们现在该干嘛?是躲着,还是杀出去?”
“跟我走,带你们去见个老东西。”老黄站起身,撤了禁制。
天阙城的街道依旧繁华,但老黄带的路却越来越偏。穿过几条满是胭脂味的闹市,又绕过几座金碧辉煌的府邸,最后他们停在了老城区一个破败的巷子口。
巷子深处有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茶楼,门板上的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透着股子腐朽的味道。
老黄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瘸腿的老头。那老头穿着件油腻腻的灰布衫,正低头摆弄着几个缺了口的茶杯。
“还没死呢?”老黄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
瘸腿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老黄身上转了一圈,随即笑骂道:“你这老祸害都没死,我哪敢先走?怎么,在东荒待不下去了,回来送死?”
“带几个孩子来见见世面。”老黄指了指身后的三人。
瘸腿老头的目光落在苏小小身上,停留了约莫三秒,原本懒散的神态微微收敛。他看向老黄,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这丫头脾气跟你当年一模一样,怪不得你会跟着来。老黄,你这是想把当年的债,让这几个孩子替你还了?”
“债是我的,命是他们的。”老黄闷声回了一句。
有趣的是,这个看着行将就木的瘸腿老头,在给几人倒茶的时候,指尖流露出的灵力波动,竟隐隐达到了化神巅峰。
“坐吧,东荒的小家伙们。”老头指了指长凳,“我叫赵瘸子,这茶楼不卖好茶,只卖消息。”
苏小小也不客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得她直皱眉。
“赵老头,说说吧,这次大会到底怎么回事。”老黄敲了敲桌面。
赵瘸子叹了口气,把几个茶杯在桌面上排开:“无极圣宗这次发帖,明面上是四域交流,实则是为了重新划分资源。看到这个杯子没?这是慕容家。他们家那个慕容惊寒,前阵子刚突破元婴后期,修的是‘大荒囚天指’,狠辣得很。他放过话,东荒的人,只要上台,就别想全乎着下来。”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杯子:“这是玉虚宫。司徒浩那小子阴得很,擅长神魂攻击。还有南疆那些玩虫子的,北域那些修冰的……你们青阳宗现在是众矢之的。”
“为什么是我们?”断砚秋不服气地问。
“因为你们弱,却占了不该占的名声。”赵瘸子冷笑一声,“在中州,弱小就是原罪。你们在东荒闹出的动静太大,让某些老家伙觉得丢了面子。面子这东西,得用血来洗。”
叶孤云突然开口,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