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慢慢爬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林闲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那触感从最初的万年寒铁，逐渐变成了温润的软玉。
“活着没？”
林闲撤回手，顺势在那件黑色的直裰上蹭了蹭，带走了一层细密的冰珠。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没什么干劲，就像在问路边一颗快被旱死的庄稼还有没有救。
灵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吐出来，竟然隐约带着点白雾，落在石阶上，又激起了一层霜花。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那双琉璃大眼，随后猛地坐直了身体，两只小手在自己胸口、胳膊上胡乱摸索了一通。
“不冷了……”
灵汐嘟囔了一句，声音比之前清亮了不少。她猛地仰起头，视线撞进林闲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在她的感知里，眼前的黑衣哥哥不再是一个路人，而是一尊正散发着无穷热量的暖炉。那种温润的力量，把她体内那些钻心剜骨的寒意，硬生生按进了一个她感应不到的角落。
这是她从出生到现在，头一回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以前的她，呼吸是冷的，心跳是硬的，连思维都像是被冻结在冰层下的死鱼。
“大哥哥，你好厉害！”
灵汐喊这一声时，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那是救命之恩叠加了绝对实力的盲目信任。在她的小世界观里，父亲楚雄请来的那些白胡子名医、元婴大能，每次给她压制寒毒都要摆出巨大的阵仗，吃一堆苦涩的丹药，最后还得折腾个三天三夜。
眼前这个哥哥，就按了一下。
林闲看着那双闪烁着崇拜之光的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在后山养苏小小的时候，最怕这种眼神。这种眼神一旦出现，通常意味着麻烦要像滚雪球一样砸过来。
他从纸包里又摸出一颗红霞落樱桃，堵住这小丫头接下来的夸赞。
“还吃不？这玩意儿火气重，对你这冰块体质倒也有点用。”
灵汐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桃子，动作快得像只抢松果的松鼠。她顾不得擦嘴边的红印子，吭哧一口咬下去。这种带有地火气息的灵果，以前父亲也给她找过，但每次吃完都得配合各种复杂的疏导，否则药力冲撞寒脉，疼得她满地打滚。
可奇怪的是，刚才吃进肚子的那股暖流，顺着喉咙下去，还没等寒脉反扑，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劲给裹挟着，乖乖地散进了四肢百骸。
灵汐一边吃，一边有些护食地把纸包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全然忘了刚才差点被冻死的险境。
“家里人呢？这么大个庆典，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你爹娘心挺大啊。”
林闲往后挪了挪，靠在微凉的石阶上，随口打听。这孩子穿的月白药袍布料扎实，上面绣着的符文虽然在林闲眼里很一般，但在这琉璃城也绝对是顶级货。这说明她家境不是一般的好。
灵汐咽下嘴里的果肉，眼神躲闪了一下，声如蚊蚋：“我是……趁着管家爷爷打瞌睡，偷偷溜出来的。”
果然。
林闲暗骂一句麻烦。这种富家千金离家出走的桥段，向来是各种冲突的导火索。他看了看周围，由于刚才那场寒潮爆发，半条街的摊位都毁得差不多了。原本热闹的街道，此刻空出了一大片，远处那些修士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满脸惊恐。
这种环境下，林闲觉得自己的黑色衣服有些过于显眼了。
“行了，活过来了就赶紧回去。这琉璃城虽然秩序还行，但保不齐有几个拍花子的，专门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药罐。”
林闲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他打定主意，现在就走，直接去海边吹风，或者去酒楼二层找个雅间，绝不给麻烦缠身的任何机会。
在他看来，这孩子虽然体质特殊，但既然是本地豪强的家眷，只要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被接走。
林闲转过身，步子迈得很大。
一步，两步。
第三步还没落地，他感觉到自己的黑色直裰被一股力量拽住了。
那力量不大，甚至还没他拍开苏小小手掌的力道重。但他停下了。
林闲回过头，灵汐正站在石阶下，仰着脸。那双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一层水汽，配合着那张消瘦的小脸，瞧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她没说话，只是死死抓着林闲的一角衣料。
“撒手。”林闲语气平淡。
灵汐摇了摇头，眼泪吧嗒掉下一颗，砸在被冻裂的青石板上：“大哥哥，跟着你……不冷。我不乱跑，我很听话的，我还能帮你认药……”
这孩子不笨。她知道，如果今天回去了，等待她的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药园，还有那些永远治不好的寒冷。只有跟着这个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