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惬意还没维持过三秒。
刚一转身，视线下方冷不丁多出了一个白色的小团子。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件极其宽大的月白药袍，领口那一圈柔软的绒毛把她那张巴掌大的脸蛋儿挤得格外瘦小。
这孩子生得极好，皮肤苍白得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的细小血管，像是个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瓷娃娃。
此刻，这瓷娃娃正仰着头，一双澄澈得如同顶级琉璃的瞳孔死死钉在林闲怀里的纸包上。
“咕咚。”
一声清脆的吞咽声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尤为突兀。
林闲低头看去，正对上那双充满了渴望的眼眸。由于太专注，小女孩嘴角甚至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
“这又是哪家跑出来的走丢猫儿？”
林闲挑了挑眉，原本懒散的心思被勾起了点儿恶趣味。他在后山养苏小小那几个麻烦精的时候，最喜欢的节目就是看他们吃瘪。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抠出一颗红得近乎半透明的桃子，在那女孩鼻尖前两寸的位置晃了晃。
女孩的视线瞬间锁定了那颗桃子。
林闲往左挪一寸，那颗小脑袋就跟着往左偏；林闲往右晃一晃，那两颗琉璃球也跟着滴溜溜转。
这画面瞧着实在有些呆萌，配上那身不合身的厚重药袍，活脱脱一个刚睡醒的小药罐子。
“想吃？”林闲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戏谑。
小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幅度大得连那颗系在腰间的药囊都跟着晃荡起来。
就在两人视线对撞的刹那，林闲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原本的调侃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刺透世间万法的清明。
这孩子不对劲。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下一刻，林闲的神念如同无孔不入的春风，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顺着女孩的百会穴探了进去。
只一眼。
林闲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天生寒髓绝脉。
这种体质在修仙界有个更出名的外号——“阎王帖”。寒气自骨髓而生，不仅封死了浑身经脉，更是在日复一日地蚕食着五脏六腑的生机。
他看得很清楚，这孩子体内的生机淡得像是一层随时会散去的晨雾。
按这个速度耗下去，能活到二十岁都算是个奇迹。
“还没到二十年就得熄火，难怪穿得这么厚。”林闲收回视线，心底那处被掩埋了许久的柔软地方，稍微塌陷了一块。
他这人虽然怕麻烦，但遇到这种快要熄灭的小灯火，总归是没办法像对待那些世家子弟一样冷眼旁观。
“我叫……灵汐。”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闲注视下的压迫感，小女孩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却好听得紧，像是林间刚化的雪水。
“灵汐？”林闲重复了一遍，手指一弹，那颗带着地火余温的桃子稳稳落入她手中，“名字起得倒是有灵气，可惜这身体比冰块还硬。”
灵汐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她捧着那颗比她拳头还大的桃子，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可以……吃吗？”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卑微到了极点的渴望。
这种果子富含地火精华，对她的寒脉来说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让她那颗快被冻僵的心脏稍微暖和那么一刻钟。
“吃吧，本来就是买来打牙祭的。”
林闲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坐在了旁边的青石台阶上。
灵汐像是得了什么圣旨，捧起桃子，有些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呲——”
粉红色的汁液顺着她的嘴角溅了出来，由于吃得太急，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瞬间多出了几道狼狈的红印子。
那股子甘甜如蜜、又带着温润热流的味道在她口中爆开。灵汐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儿，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嗓子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显然是开心坏了。
林闲坐在旁边看着，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点儿老父亲般的笑意。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了一抹温润的中和之力，在那孩子嘴边轻轻一拂。那点粘稠的汁液被气化，同时那股热力顺着女孩的唇角渗入，暂时压制住了她体内那股疯狂反扑的寒意。
“灵汐，你家里人呢？”林闲拍了拍手上的果粉，随口问道。
一个患有绝脉的孩子，竟然独自一人在这龙蛇混杂的庆典上晃悠。
灵汐咽下最后一块果肉，刚要开口说话，脸色却在瞬间变了。
原本那层由红霞落樱桃带去的红晕，眨眼间被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取代。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