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藤椅上，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搭在扶手里，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掐来的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牙。
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眯着眼，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出神。
安静。
太安静了。
往常这时候，苏小小准会咋咋呼呼地从厨房钻出来，手里端着个冒热气的陶碗，一边喊着“师尊趁热喝”，一边把地板踩得咚咚响。叶孤云那小子虽然不爱说话，但每天清晨准时在院子里练剑，那股子锐利的剑气划破空气的声音，虽说有点吵，但听习惯了倒也像是个闹钟。
现在倒好，厨房冷锅冷灶，院子里的青石板落了几片枯叶也没人扫。
“啧，这日子过得，没滋没味的。”
林闲翻了个身，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摸了摸肚子，感觉胃里空落落的。涂山浅浅那丫头炖鱼汤的手艺确实没得说，火候拿捏得死死的，葱花姜丝放多少都有讲究。现在那丫头带着两个师姐跑路去南疆了，连个烧火的人都没剩下。
老黄正蹲在不远处的篱笆边，手里拿着把锈迹斑斑的剪子，正对着一株歪脖子老松较劲。
他听到林闲的嘟囔，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前辈这是嫌清净了？当初是谁整天嚷嚷着收徒弟麻烦，恨不得把他们都撵下山的？”
“我有说过这话吗？”林闲翻了个白眼，死不承认，“我那是为了让他们见见世面。雏鹰懂不懂？不掉下悬崖怎么知道扇翅膀。我这是用心良苦。”
老黄嗤笑一声，剪下一截枯枝：“您那是懒。我看您是怕他们在这儿，耽误您睡觉。”
“老黄，你最近话有点多啊。是不是觉得渡劫期的修为在身上，我这摇椅你就敢惦记了？”
老黄手一抖，赶紧闭嘴。他可是见识过这位主儿是怎么把炼虚境当苍蝇拍的。别说渡劫期，就是真仙下凡，估计在林闲眼里也就跟个大号的蚂蚱差不多。
就在两人扯淡的时候，山道上传来了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走得很急，却又在接近院门时变得迟疑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林闲耳朵动了动，没起身，只是把那根草茎吐掉，叹了口气：“麻烦来了。”
李清风跨进院门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土堆里刨出来的一样。
他那一身象征着宗主身份的紫色长袍，此刻袖口磨损得厉害，领口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泥浆。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灰败不堪，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李清风一进院子，先是愣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整天围着林闲转的小丫头，也没看到那个冷冰冰的剑修天才。院子里除了一个晒太阳的懒散青年和一个修剪花草的杂役，空荡荡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林前辈。”李清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林闲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又闭上了：“老李啊，你这大早上的，跑我这儿来忆苦思甜呢？怎么弄成这副德行，被哪家的娘子给撵出来了？”
李清风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心思开玩笑。他走到池塘边，看着林闲那根连鱼钩都没挂的钓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小小他们呢？”李清风憋了半天，问了这么一句。
“出去了。”林闲随口答道，“孩子大了，到了逆反期。嫌我这儿伙食不好，非要出去闯荡江湖。拦都拦不住，随他们去吧。”
李清风听得直翻白眼。
逆反期？闯荡江湖？
他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整个东荒，多少天才求爷爷告奶奶想进那些圣地，不就是为了求个名师指点吗？你林闲这儿是什么地方？那是能随手赐下圣级功法、把合体期当球踢的神仙窝！
这种地方，别人跪着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管这叫“伙食不好”？
要是让外面那些老怪物知道，苏小小他们放着这种通天大能不跟，非要去外面历练，估计能气得当场兵解。
“前辈，您就由着他们胡闹？”李清风忍不住劝道，“外面现在乱得很，天风剑派虽然消停了，但幽冥殿那帮人可不是善茬。洛姑娘的身份又敏感……”
“行了行了。”林闲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这儿又不是托儿所。他们有脚有手的，死不了。倒是你，老李，你这脸色比吊死鬼还难看。有屁快放，别在这儿耽误我钓鱼。”
李清风沉默了。
他看着林闲那张慵懒的脸，心里那股子沉重感非但没减轻，反而更重了。
他这次来，是求救的。
青阳宗快要撑不下去了。
那一战，虽然靠着林闲赢了，但为了维持那个恐怖的《诛仙阵》，青阳宗地底那条供养了宗门三千年的灵脉，被彻底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