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块大青石上坐了七天七夜的叶孤云，动了。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身上那件已经结了痂的血衣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脆响。那些干透的血块像蛇蜕一样掉在地上，露出下面已经愈合得看不见疤痕的皮肤。
守在不远处的苏小小揉了揉眼，她发现叶师弟变了。
以前的叶孤云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扎人的剑意。可现在的他，走在碎石路上一丁点动静都没有，连呼吸都像是融进了这片林子里。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锋芒，全收回去了。
叶孤云没看任何人，他提着那柄灰扑扑的碎星河，径直走到林闲的竹屋前。
“吱呀——”
木门推开。林闲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青色布衣，头发乱糟糟的，正拿着个木盆准备去溪边洗脸。他眯着眼瞅了瞅站在门外的二徒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坐够了？”林闲随口问了一句，也没等回答，自顾自地往溪边走。
叶孤云没说话，只是对着林闲的背影长身而立，随后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扣在青石板上。
“师尊，弟子想下山。”
林闲停下脚步，侧过头，用那双没睡醒的死鱼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去哪儿？找那个君无邪拼命？”
“不。”叶孤云抬起头，眼神里那股子阴郁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的决绝，“弟子的剑，在山里悟不透。那些仇，那些债，弟子要用脚去丈量，用手去讨回来。两年时间，弟子不想在后山等死。”
林闲没吭声。他其实挺烦这种热血桥段的，按照他的想法，在山上苟着，吃吃喝喝，等他哪天心情好炼两炉仙丹，直接把这几个徒弟喂到大乘期，那多省事。
可他也明白，剑修这种东西，心气儿断了，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行吧。”林闲撇了撇嘴，一脸嫌弃，“想走就走，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看着牙酸。”
说完，他转过身，在身上那件破布衣里掏了半天，最后拽出一个皱巴巴、还沾着点油星子的布袋，随手往后一甩。
“拿着，路上吃。”
叶孤云下意识地接住。这布袋沉甸甸的，入手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药香味。
“师尊，这是……”
“那几个人长得太丑，看一眼都费劲。这些玩意儿是我以前随手搓的，占地方，你带走处理掉。”林闲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孤云愣在原地。他试探着往布袋里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变得精彩绝伦。
小小的布袋里，整整齐齐码着几百个玉瓶。每一个瓶子里都装着一颗灵光流转的丹药。
“九转还魂丹……”
“化神丹……”
“这是……太乙淬骨乳？”
叶孤云的手开始抖。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颗放到中州，都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那些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为了延寿百年，敢把全宗门的底蕴都压上。可现在，这些能让天下修士发疯的至宝，就被师尊这么随随便便地装在一个沾了油烟的破口袋里，说是让他“路上吃”？
这哪是零食。这是把一整个顶级宗门的宝库塞进了他怀里。
叶孤云看着林闲在溪边弯腰洗脸的背影，眼眶猛地一热。一滴滚烫的东西砸在手背上，他没去擦，只是再次对着那个背影深深一拜。
“弟子，定不负师尊教诲！”
话音落下，一道凌厉的剑光平地而起。叶孤云没带任何行囊，只提着一柄剑，一个口袋，化作一道银芒冲向云霄，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苏小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剑光，小声嘀咕：“叶师弟怎么还哭了呢？师尊给的糖豆有那么难吃吗？”
林闲洗完脸回来，听到这话，没好气地敲了下大徒弟的脑门：“那是被辣着了。行了，赶紧去看看浅浅的鱼汤好了没，饿死我了。”
……
早饭刚摆上桌，院门口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林前辈！墨某不请自来，讨碗汤喝，不知方便否？”
墨渊还是那副儒雅的打扮，只是气息比上次见面时要厚重得多。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看着桌上那盆热气腾腾的鱼汤，眼睛亮了一下。
林闲翻了个白眼，手里抓着个馒头：“你这鼻子比狗都灵。伤好了？”
“托前辈的福，不但好了，还略有精进。”墨渊也不客气，接过涂山浅浅递来的碗筷，坐下来喝了一大口汤，赞叹道，“这汤里竟有几分道韵，妙哉。”
“有事说事，别拍马屁。”林闲咬了一口馒头，有些含糊。
墨渊放下碗，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忙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