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常年见不到阳光的阴暗山谷里,潮湿的苔藓爬满了嶙峋的岩壁。这里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偶尔从岩缝里滴落的水声,啪嗒,啪嗒,敲在积水潭里。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块紧贴着岩壁的阴影突然诡异地晃动了一下。
那阴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石头上生生撕扯了下来,在半空中扭曲、拉长,最后变成了一个穿着紧身黑衣的男人。他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瞳孔缩得像针尖一样,里面盛满了还没散去的惊骇。
此人正是玉虚宫的顶级暗探,月隐。
在修仙界的情报行当里,“月隐”这两个字代表着绝对的专业。他修行的《无光遁影》乃是玉虚宫秘传,能将自身化作虚无的暗影,潜入空间的夹缝。曾有传言,他曾在一位渡劫后期的老怪眼皮子底下潜伏了三天三夜,对方硬是没察觉到半点异样。
可现在,月隐靠在湿冷的岩壁上,身体抑制不住地打摆子,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稳。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一遍又一遍地重播着刚才在青阳宗山门看到的那一幕。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也没有什么排山倒海的剑气纵横。
那个穿着青色布衣、看起来还没睡醒的年轻人,只是随随便便挥了挥手。
接着,那五个修为已达炼虚境、在任何一个二流宗门都能当太上长老的老家伙,连同他们脚下那片实打实的山体,就那么没了。
消失了。
月隐见过杀人,见过把人轰成血雾,也见过把人烧成灰烬。
但那种“抹除”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在那年轻人挥手的一瞬间,那片空间里的所有逻辑、法则、甚至是存在的痕迹,都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重写了。
那不是在破坏,那是从根源上定义了那五个人的“不存在”。
“疯了……这世界疯了……”
月隐牙齿咯咯作响,嘴里溢出一股铁锈味。那是他刚才因为过度恐惧,硬生生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更让他感到绝魂的是,就在林闲伸手抓出那五个藏在虚空里的炼虚长老时,他清晰地察觉到,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意志,在他藏身的位置轻轻地“扫”过。
那感觉,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在俯瞰蝼蚁时,随手拨弄了一下旁边的杂草。
没有停留,没有杀意,却带着一种让他窒息的警告。
对方发现他了。
或者说,在那个年轻人的视角里,这方圆百里之内,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住。
月隐根本不敢去想什么任务,也不敢去想什么酬劳。他现在只想离那个穿着布衣的怪物越远越好。
他猛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胸口连点三下,每一指都用上了碎裂经脉的狠劲。
“噗——!”
一大口精血喷在半空,化作一团妖异的红雾。
月隐脸色惨白如纸,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掐动了玉虚宫最惨烈的逃命秘术——血遁。
他的身体在红雾中瞬间瓦解,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血线,撕裂了山谷的阴霾,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冲向了中州的方向。
……
中州,云海之上。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液化成雾,一座座通天巨塔矗立在浮空岛屿上,金色的流光在岛屿之间穿梭往来。
这里是玉虚宫,修仙界最神秘、也是最庞大的情报中枢。
天机殿内,上千盏长明灯静静燃烧,将大殿照得通亮。每一盏灯下都悬浮着一枚玉简,里面记录着整个世界每一刻都在发生的隐秘。
大殿中央,一道被星光笼罩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此人便是玉虚宫的掌权长老之一,司空玄。
他身后的虚空中,一幅巨大的星图正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的明灭,都代表着一个势力的兴衰,或者一个强者的陨落。
就在这时,大殿外的禁制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一名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极致的黑衣人,踉踉跄跄地撞开了殿门,直接扑倒在白玉铺就的地板上。
“长……长老……”
月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炭火烫过,他每说一个字,嘴里都会喷出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司空玄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演化的星云,透着一股看穿世事的冷漠。
“月隐?你竟动用了本命精元施展血遁?”
司空玄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悦。
“天风剑派与青阳宗的那场闹剧,难道出了什么连你也处理不了的变数?风清扬那个老鬼,难道敢对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