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的山门废墟上，风清扬逃命时带起的破空声还没散干净，空气里那股子铁锈般的血腥味被山风一吹，打着旋儿往人鼻子里钻。
林闲拍打着袖口，像是刚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的农户，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布鞋。他没去管那些还瘫在地上喘气的青阳宗弟子，也没看那个被吓傻了的李清风，只是自顾自地转过身，晃晃悠悠地往后山小路挪步。
“走了，回去了。”
他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步子迈得有些虚浮，活脱脱一副体力透支的模样。
跟在他身后的四个徒弟，此刻的神情各异。
苏小小走在最前面，虽然左肩的衣裳破了个大洞，还沾着不少血迹，但那张小脸上哪还有半点先前的惊惧？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林闲，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还想伸手去扶一下林闲的胳膊，却被林闲嫌弃地避开了。
洛璃搀扶着面色苍白的涂山浅浅，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们看着前方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跟着这个人，哪怕身后是诸神黄昏，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走到了后山竹林的入口，林闲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紧要的大事。
他侧过身，看着正有些失神的涂山浅浅，那双没睡醒的死鱼眼里罕见地透出几分希冀：“浅浅啊，这折腾了大半天，肚子早空了。回去给我炖碗鱼汤，记得，多放点葱，去去这满山的腥气。”
这一句话，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却瞬间把那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氛围撕了个粉碎。
涂山浅浅愣了半晌，随即那双水雾氤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脆了不少：“哎！师尊，我这就去后山潭里抓两条肥的。”
苏小小在一旁听了，咯咯直笑，心里的阴霾散得干干净净。她凑到林闲身边，大声嚷嚷着：“师尊偏心，我也要喝！”
“喝喝喝，就知道喝，刚才打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大声。”林闲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脚下的步子却轻快了不少。
就在这和乐融融的气氛里，唯独叶孤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落后了几个身位，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已经变得灰扑扑、毫无灵性的碎星河。剑尖拖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满脑子都是林闲刚才定下的那个“两年之约”。
两年。
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闭个关、打个盹的功夫。
可他现在的对手是谁？君无邪。
那是一个合体巅峰的大能，是领悟了“天剑无痕”意境、半只脚踏进渡劫期的恐怖存在。即便君无邪现在被师尊种下了印记，即便他受了重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元婴中期到合体巅峰，中间隔着化神、炼虚两个大境界。每一个境界的差距，都像是凡人与神灵的鸿沟。
这哪里是复仇的机会？这分明是一座横亘在天际、根本看不见顶的太古神山。
叶孤云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关节处显得有些苍白。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表现得太差，师尊才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断了他的念想。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潭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嘿，小子，想什么呢？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老黄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依旧扛着那把缺了口的锄头，另一只手正抠着耳朵，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叶孤云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老黄也不恼，用锄头柄轻轻捅了捅叶孤云的腰眼，嘿嘿一笑：“别用你那点可怜的脑容量去琢磨前辈的心思。他既然开了口，说是两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叶孤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老黄：“两年，跨越两个大境界杀一个合体巅峰。你觉得这可能吗？”
“在别人那儿，肯定不可能。”老黄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但在前辈这儿，规矩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踩在脚底下的吗？这既是给你的考验，也是前辈送你的一场大造化。小子，这世上想求前辈一个指点的人能从这儿排到西漠去，你倒好，还在这儿嫌山大。”
叶孤云的神色一僵。
老黄的话像是一记闷棍，直接敲碎了他心头的迷茫。
他抬头看向林闲的背影。
那个男人正因为苏小小不小心踩到了他的后跟而大发雷霆，正跳着脚数落大徒弟的笨手笨脚。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架子的男人，刚才随手一挥，就抹去了五位炼虚期的高手。
师尊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这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