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
君无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粗砂。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那只扣在自己腕子上的手沉得像是一座铁山。不仅是沉,他在风清扬的手心里感受到了某种极其罕见的东西——颤抖。
那是风清扬的手在抖。
作为一个活了一千多年、见惯了生死幻灭的渡劫期大能,风清扬的道心早就磨炼得跟精钢没区别。可现在,这块精钢裂了。
风清扬没看自家的侄孙,他的目光像是一柄生了锈的铁钩,死死地勾在那个正拍打衣摆灰尘的年轻人身上。在他眼里,林闲不是一个人。
在渡劫期修士的神识中,万事万物都有其运行的轨迹和波动的频率。草木有生机,顽石有厚重,哪怕是那个拿着锄头的老黄,在风清扬看来也是一团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金光。
可林闲,是一片空白。
这不是那种刻意收敛气息后的“无”,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仿佛这方天地根本没有接纳过此人的“空”。他站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这种感觉让风清扬想起了传说中那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
“闭嘴。”
风清扬压低了声音,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要把君无邪生吞活剥的狠劲。他不仅扣住了君无邪的脉门,甚至还动用了一丝渡劫之力,强行锁死了君无邪体内的真元流动。
他怕。
他怕这个不知死活的后辈再多说一个字,哪怕是一个语气词,都会把天风剑派最后的一点气运给彻底葬送掉。
半空中,老黄慢悠悠地把锄头重新扛回肩膀上。他看着风清扬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那股子憋了一千年的闷气,总算是顺了一些。他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风清扬,你这记性不行啊。”
老黄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荡开,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刚才在天上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动这儿的人,让你别动这儿的一草一木。你倒好,非得带着你这帮徒子徒孙下来拆房子。现在好了,正主醒了,你说这事儿怎么了?”
风清扬没接话。他现在哪有心思跟老黄斗嘴。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原本应该已经死透了的李清风,正坐在泥地里运气,脸色红润得不像话。那个星河剑体的小子,原本右臂都烂成渣了,这会儿居然已经能用右手提剑了。还有那两个小丫头,一个个气息匀称,哪还有半点重伤垂死的影子?
那种红色的丸子。
风清扬活了几千年,搜罗过无数天材地宝,却从来没见过药效,如此不讲道理的东西。那不是在治病,那是在重塑。
林闲终于把衣角的灰尘拍干净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残阳已经快要落进山脊线里,天边泛着一种病态的橘红。
“老李,这房子修起来得花不少钱吧?”
林闲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块碎成两半的“青阳宗”匾额上。
李清风正忙着稳固体内那股突然暴涨的法力,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了一声:“前辈,钱都是小事。只是这些传承了三千年的旧物,毁了就真没了。”
“也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林闲转过身,动作很慢,慢到君无邪觉得自己可以出手杀他一百次。可实际上,君无邪连眼皮都动不了。
林闲的目光越过风清扬,落在了叶孤云身上。
叶孤云站在那里,碎星河的剑尖斜指地面。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那身黑色的长袍依旧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他看着林闲,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师尊。”
叶孤云的声音很冷,也很稳。
林闲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攥着拳头、一脸跃跃欲试的苏小小。
“受委屈了?”
林闲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火气,倒像是在问家里小孩儿在外面跟人打架输了没。
苏小小鼻尖一酸,原本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在林闲这一声询问下,差点就化成了委屈。她指着君无邪,又指了指天上的风清扬,咬着牙说道:“师尊,他们不讲理。带了一大帮人,二话不说就要拆咱们宗门,还把宗主打成了那样。”
林闲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重新看向风清扬和君无邪。
这一眼看过去,风清扬只觉得原本沉寂的天地灵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这不是某种术法,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在降临。
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