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制的摇椅晃到一半，停了。
林闲皱着眉，从假寐中睁开眼，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
山门那边的动静，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一阵一阵的，跟过年放炮仗似的，只不过这炮仗的动静大了点，震得他躺椅旁小石桌上的茶杯都嗡嗡响。
“搞什么啊……”他嘟囔了一句，满脸都是午觉被吵醒的不爽。
“给了老李一个诛仙阵，怎么还跟拆迁一样，没完没了了？”
他哪里知道。
诛仙阵是上古杀阵不假，可催动它的人，是李清风。
一个化神中期，一个经脉寸断、内府重创、全靠一口气吊着的废人。
强行催动此阵，每一息，都在拿自己的寿元当柴烧。那看似毁天灭地的金色剑气，每一道，都是李清风生命流逝的声音。
他早就是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了。
……
万丈高空。
风清扬的眼睛红了。
他亲眼看着山门处那道黑色的洪流，在他天风剑派数千精锐弟子的阵型，被那场无声的金色暴雨抹去。
-
亲眼看着六名化神长老抱头栽落，神魂破碎。
亲眼看着自己的侄孙，那个他寄予厚望、合体巅峰的君无邪，被阵法打得像条死狗。
“黄——尘——！”
一声咆哮，不似人声，倒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在泣血。
他手中的古剑彻底燃烧起来，银白色的剑身亮得刺眼，剑身上的古篆铭文一个个活了过来，化作流火缠绕剑锋。他的攻势状若疯魔，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剑气撕裂苍穹，搅得云海翻腾。
可没用。
老黄只是站在那里，单手拎着锄头，另一只手还捂着腰上那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风清扬的每一剑，都被他用锄头柄、锄刃、甚至是锄头末端，轻描淡写地格开、荡开、卸开。
游刃有余。
“风清扬，别急嘛。”老黄一边挡着剑，一边还有闲工夫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火冒三丈的慢条斯理，“你这侄孙不是挺能耐的吗？天剑无痕，多大的名头。”
他用下巴朝下方点了点。
“你看他，多勇猛。正一个人，朝着你们天风剑派的绝路上冲呢！”
风清扬的攻势一滞。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君无邪用自己残破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在金色剑气的绞杀中，撞出了一条血路。
那道血肉模糊、却带着滔天杀意的身影，像一颗从地狱里射出的流星，笔直地、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个趴在废墟里、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身影。
李清风！
那一瞬间，风清扬眼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爆燃！
希望！
那是最后的希望！
只要君无邪杀了李清风，阵法自破，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给老夫滚开！”
风清扬厉声嘶吼，眉心处，一缕比精血更精纯的本源道果之力开始燃烧。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挣脱老黄的纠缠，下去援助！
老黄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握着锄头的手，五指猛然收紧。
嗡——
锄头上那看似朴实无华的黄光骤然一闪，一股比先前沉重十倍、百倍的意境轰然压下。
那不再是苍茫的大河。
那是一整片无边无际的厚重坤土！
风清扬燃烧道果换来的狂暴力量，撞上这股意境，就像一头扎进了凝固的水泥里，瞬间变得迟滞、沉重。
老黄的锄头，死死地将他压制在了原地。
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下方那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最后冲锋。
……
地面上。
当那道血色的、不成人形的影子从剑气风暴中撞出来的时候，叶孤云和苏小小等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们肝胆俱裂。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团由极致的痛苦、疯狂的怨毒和求生的欲望凝聚而成的怪物。
他身上的每一块烂肉，每一根断骨，都在咆哮着一件事——
杀！
杀了李清风！
所有人都明白了。
君无邪这是要用他自己的命，换所有人的命！
没有丝毫犹豫。
“铮——”
叶孤云用仅剩的左手，将插在地上的碎星河再度拔起。剑身上的星辉不再闪烁，而是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烈焰。
最后的星灵焰。
他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最前面。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