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震天的喊杀声、剑气破空的呼啸声、术法爆裂的轰鸣声,都消失了。
像被人用一块巨大的、吸音的黑布,猛地盖了下来。
空气里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着尘土和焦糊的气息,钻进每一个还活着的生灵的鼻腔。
祖师殿外,那片本该铺满天风剑派弟子的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层薄薄的血雾,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诡异的暗红色。
六个黑点在血雾中蠕动。
是那六名化神长老。
他们没死,但比死了更难受。一个个蜷在地上,像被踩烂了的虫子,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眼耳口鼻里流出的黑血,已经在他们身下汇成了小小的血泊。
神魂被诛仙阵的杀伐之力搅碎,他们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君无邪是唯一站着的入侵者。
也是诛仙阵唯一的焦点。
他成了光杆司令。
数千道金色的剑气从他身周的虚空中缓缓浮现,比之前抹杀元婴弟子的那些,更凝实,更巨大。
它们不再是寸许长的小剑,而是三尺长的标准剑形,剑身上流转着古老而无情的阵纹。
数千柄剑,剑尖齐齐对准了他。
没有死角。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君无邪那张合体巅峰大能的脸,此刻再没有半分高人风范。血污混着尘土,左眼几乎被肿胀的皮肉和干涸的血痂糊死。他用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周围那片由死亡法则构成的金色森林。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咆哮。
不是对敌,是对自己。
他燃烧了精血。
合体巅峰的法力毫无保留地从龟裂的丹田里榨取出来,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虚影。
那虚影身披铠甲,手持巨剑,面目威严,正是他苦修千年的本命法相——天剑法相。
法相一出,一股独属于合体巅峰的磅礴剑意冲天而起,试图将周围的金色剑气推开。
“给本座——破!”
君无邪嘶吼着,催动法相,巨剑横扫。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让他绝望的一幕。
那尊足以移山填海的天剑法相,在接触到金色剑气森林的瞬间,就像一个纸扎的人偶,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墙。
“嗤啦——”
一声轻响。
天剑法相从剑尖开始,一寸寸地消融、瓦解,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金色剑气组成的洪流,碾碎了法相,余势不减,朝君无邪本人席卷而来。
他身上那件贴身的上品防御法衣,光芒一闪,瞬间黯淡,然后“啵”的一声,碎成了漫天飞絮。
噗!噗!噗!
数十道剑气穿体而过。
君无邪的身体像个破麻袋,被高高抛起,身上炸开一团团血雾。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还在抽搐的化神长老,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君无邪的惨状,那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本能。
他猛地咬碎舌尖,强行压榨出最后一缕神魂之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不顾一切地向大阵边缘冲去。
逃!
只要逃出这座该死的阵法!
他飞出了百丈。
速度快到了极致。
可阵法比他更快。
上百道金色的小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拥而上。
血光,湮灭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名化神长老,连同他的神魂、他的血肉、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被半空中倒飞的君无邪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随之湮灭。
跑不掉。
这阵法不破,今天,谁也跑不掉。
“噗通”一声,他重重摔在山门前的废墟里,碎石和断裂的瓦片硌得他骨头都在响。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左肩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右腿被三道剑气削去了大半血肉,露出森森白骨,腹部更是被开了一个大洞,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他快死了。
合体巅峰的生命力再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金色的剑气洪流没有停歇,在空中盘旋一圈,再次锁定了他,准备进行第二轮的绞杀。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的神魂。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绝望瞬间,君无邪的右眼,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