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废墟中央,背着手,像一个检阅战果的将军。
脚下是碎裂的宗门牌匾,远处是摇摇欲坠的祖师殿,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尘土味。
很好闻。
他喜欢这种味道。征服的味道。
他看着那座被六名化神长老法则领域锁死的祖师殿,看着殿门口那个还在用左手挥剑的黑衣小子,看着里面那些挤成一团、满脸绝望的金丹弟子。
像一群被关进笼子里的耗子。
再怎么挣扎,结局都写好了。
他甚至有闲情逸致去想,待会儿该从哪个先下手。那个星河剑体不错,骨头够硬,可以先打断另一条胳膊。那个混沌道体的小丫头,看起来很倔,正好拿来磨一磨剑心。
至于那个躲在后面放冷箭的狐妖,和那个搞阵法的小丫头……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脚下的地面,亮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照亮,是它自己从内部亮了起来。
一道道金色的丝线,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钻出。它们穿过碎石,穿过泥土,穿过那些倒塌的梁柱,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飞速蔓延、交织。
一息之间,一张覆盖了整座青阳宗山门的巨大阵图,轰然成型。
那阵图古老、繁复,每一道纹路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与杀伐。
君无邪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顺着脊椎,一口气冲上了天灵盖。
不是灵力压制,不是法则禁锢。
是纯粹不讲道理的——杀意。
像是有一头沉睡在九幽地府最深处的远古凶兽,被人吵醒了,睁开了那双漠视万物的眼睛。
而他,君无邪,连同他带来的所有人,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范围之内。
诛仙阵!
起!
高空之上,正用一柄锄头死死压制着风清扬的老黄,咧嘴笑了。
风清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得像纸。
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终于知道,李清风捏碎的,是什么东西了。
山门前。
首当其冲的,是那数百名已经冲到祖师殿外的天风剑派元婴弟子。
他们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散去,眼前的世界就变了。
无数道金色的、寸许长的小剑,凭空在他们身前身后、头顶脚下浮现。
密密麻麻,如同一场金色的暴雨。
没有剑气,没有风压,甚至没有灵力波动。
那些金色小剑,更像是一种法则的具象化,一种“死亡”概念的实体。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元婴中期弟子,下意识地催动了护体灵光,同时祭出了自己最得意的防御法宝——一面玄龟盾。
没用。
一道金色小剑,轻轻地、安静地,穿过了玄龟盾,穿过了他的护体灵光,穿过了他的胸膛。
像一根烧红的针,刺进了一块牛油。
悄无声息。
那名弟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眼里的凶狠和贪婪,迅速被一种极致的茫然所取代。
他想不明白。
然后,他就不用想了。
没有惨叫。
没有哀嚎。
那道刚才还势不可挡、如同黑色铁流的冲锋阵型,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场盛大而无声的血雨。
数百名天风剑派的元婴精英,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没能留下。
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法宝,他们的神魂,都在那些金色小剑穿过的刹那,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干净地抹去。
连一粒尘埃都没剩下。
漫天血雾飘洒而下,将整片废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不是来自那些被抹杀的元婴弟子。
是那六名封锁着祖师殿的化神长老。
他们没有被金色小剑直接攻击。
但那股无情的杀伐之力,顺着他们铺展开来的法则领域,逆流而上。
像六柄无形的、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们的识海!
风、土、火、水、雷、金。
六名化神长老抱着自己的脑袋,齐齐从半空中栽倒下来。
他们的眼耳口鼻中,喷涌出混着脑浆的黑血。
识海被搅成了一锅烂粥,神魂被那股杀伐之力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们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哀鸣。
不死,也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