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的古剑拖着一道银弧,剑气撕裂云层,正面撞上老黄的锄头。
枪意——锄意,苍茫浑厚,如同一条浊黄大河横亘天际。但这一次,风清扬的剑更快。
他催动精血的后劲还在,古剑上的铭文尚未完全熄灭。一剑劈下,锄意大河从中断开,余势不减,剑锋擦着老黄的左肋掠过。
一道血线弹出。
老黄身形倒退数十丈,左腰的麻衣被割开一道口子,血染出一小片深色。
风清扬稳住身形,剑横胸前。他呼吸急促——精血催动的代价正在反噬,三根断了的肋骨像生锈的铁钉扎在肺叶间,每吸一口气就带着刺痛。
但他赢了这一招。
他抬头,目光越过老黄,俯瞰下方。
青阳宗山门已成废墟。护山大阵碎了。君无邪率六名化神长老围杀叶孤云等人,祖师殿的防御阵在法则碾压下支离破碎。那几个天资妖孽的年轻人,一个个遍体鳞伤,强弩之末。
大局已定。
风清扬清癯的面容上浮出一丝倦意,那更多是满意。一千年的旧仇新怨,一个偏远宗门的死活,说穿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星河剑体到手了。
天风剑派的未来,值得他断三根肋骨。
“黄尘。”风清扬收回目光,看向对面那个左腰渗血的老农,“你我的账,改日再算。识时务的话,现在转身离开,我可以不追。”
他甚至给了台阶。
一千年前追杀他的仇,今天就当抵了。
他等着看老黄暴怒。或者悲恸。或者垂死挣扎,拼着两败俱伤也要跟他换命——千年前的黄尘就是这种脾气,一根筋到底的莽夫。
但什么都没发生。
老黄停了。
所有动作都停了。肩上扛着锄头,左手捂着腰间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也不去管。
他站在那里,看着风清扬。
那种眼神很怪。
不是敌意,不是愤怒。
是怜悯。
像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往火堆里蹦。
风清扬的眉心跳了一下。
“风清扬啊风清扬。”老黄用锄头柄敲了敲肩膀,干裂的嘴唇咂吧两下,“一千年不见,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风清扬没接话。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哪里不对?
老黄的伤口不对。刚才那一剑,他劈中了对方左腰,划了一道口子,出了血。可老黄的反应太平淡了。不是硬撑,是真的不在乎。
一个刚被逼退受伤的人,脸上不该是这副表情。
“你——”
“大局已定?”老黄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窝火的嗤笑。
“你真以为,青阳宗最后的后手,是我这个种菜的糟老头子?”
十二个字。
风清扬的脑袋里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他想到了什么。
后山。
那道一闪而逝的恐怖气息。天地失色的一瞬。打呼噜的年轻人。老黄三番五次的警告。“你们整个天风剑派,怕是连我这锄头下的野草都不如。”
还有——
老黄这场仗的打法。
风清扬回想起整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老黄的攻势凌厉是凌厉,可仔细想想……他从头到尾,没有使出过一次全力以赴的杀招。
一次都没有。
他在拖。
从一开始就在拖。
挡住自己的万剑朝宗也好,被自己用精血催剑逼退也好——他不是挡不住,是选择性地接那一剑,用腰上一道不致命的小伤,换来了一个“被击退”的假象。
让风清扬觉得自己赢了。
让风清扬放松。
让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过去过去过去——
等到什么?
风清扬的瞳孔缩紧。他猛然朝下方扫去神念。
山门废墟里,那个趴在碎石堆中、早被所有人遗忘的李清风——他的左手是张开的。掌心空空。
空的。
他手里明明攥着一枚玉符,现在空了。什么时候碎的?碎了之后做了什么?
够了。
“一派胡言!”风清扬厉声开口,自己也说不清这声怒喝是冲老黄去的,还是想压下心底那团急速膨胀的不安,“你以为拖延时间就——”
声音断了。
他闭上了嘴。
因为他感觉到了。
来了。
一股杀伐之气从青阳宗的地底钻出来。
那东西古老。极其古老。像是被埋在这片土地下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