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踩得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他走过断裂的旗杆,走过倒塌的石狮,走过那块被劈成两半的“青阳宗”匾额,一步一步,如帝王巡视自己新攻下的疆土。
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道影子覆在满地的伤员身上,覆在碎裂的琉璃瓦上,覆在那些还在冒烟的残垣断壁上。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从高处俯瞰,和亲自踩在脚下,终究是两种不同的快感。前者是掌控,后者是碾压——他更喜欢后者。
“啧。”
君无邪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碎裂的阵法玉石,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又随手丢掉。
“三千年积攒的家底,就这?”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嫌弃。
目光扫过战场。
叶孤云跪在碎石堆里,右臂的骨头茬子还露在外面,白森森的。碎星河插在身前,剑身上的星辉一明一灭,像一盏快要耗尽灯油的残灯。
苏小小半埋在废墟中,左肩是个不正常的角度——脱臼了。她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骂什么,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
洛璃抱着涂山浅浅靠在断树根上,两个人都安静得不像活人。浅浅的银发散落一地,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洛璃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烟尘,空洞洞的。
再远一点,李清风趴在泥地里,半张脸糊着血和泥,一动不动。
君无邪看了他一眼,没多在意。一个经脉寸断的废人,翻不出浪花。
四名化神长老垂手侍立在他身后。剩下的两名,一个看着叶孤云,一个盯着墨渊的方向,各司其职。
天上,风清扬正在和老黄打这一场隔了千年的续仗,雷光剑气搅得苍穹稀烂,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地面上的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至少君无邪这么认为。
“四个妖孽。”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个星河剑体,一个混沌道体,一个九窍玲珑心,还有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狐妖——全都是万中无一的天资。”
“这么多好东西,全挤在一个二流宗门里?”
他发出一声感叹,语调上扬,听起来像是在夸奖。
“老天爷,还真是偏心。”
——不过从今天开始,这些“好东西”,都姓君了。
他正要开口下令,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细节。
李清风的手。
那只藏在袖袍底下的左手,指头弯着,攥着什么东西。
攥得很紧。
一个趴在地上、经脉寸断、意识都该模糊了的废人,手上的力气,不该这么大。
君无邪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也只是皱了一下。
他没当回事。一个化神中期的残废掌门,手里能攥什么?解毒丹?保命符?这年头,临死前还攥着保命符的修士,他见过太多了。
结局都一样——死。
手里攥什么都没用。
他把注意力收回来,抬起右手——
“活捉叶孤——”
话没说完。
李清风动了。
不是站起来。他站不起来。他的经脉已经断了大半,双腿没有知觉,内脏还在出血。
他只是抬了一下头。
就是这个动作,让君无邪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被血和泥糊了大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该有的死灰色。
里面是冷的。
冷得不正常。
冷得像一把被藏在淤泥底下、等了很久很久的刀。
君无邪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李清风已经动了。不是对君无邪动手。他没那个本事,也不需要。
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嘶吼。
“所有弟子,退守大殿!结阵!死守!”
这声嘶吼几乎把他的嗓子撕碎了。声音又哑又破,像一把锈透了的锯子在拉铁皮。可这声音偏偏传得很远,从山门一直送到宗门深处,送进了每一个还活着的青阳宗弟子耳朵里。
第二件——
藏在袖袍下的左手,有一丝极微弱的灵力,从他残破的经脉中挤了出来。那灵力细如蛛丝,弱到连金丹弟子的感知都未必能捕捉。
它流进了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符。
玉符微热。
只热了一瞬。
然后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两件事,前后不到半息。
君无邪皱着眉看了李清风两秒。他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