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无声。无色。无形。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战场上正在砍杀的天风弟子,手里的剑突然变得沉了。沉了十倍。百倍。有几个元婴初期的弟子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飞剑当啷落地,双手撑着碎石,大口大口地喘。
六名化神长老同时变色。
他们的法则领域——那六道精心编织的风、土、火、水、雷、金——在那股杀伐气息掠过的瞬间,全部震荡了。不是被压制,是被排异。像六块投入沸水的冰,正在被无差别地驱逐和融化。
君无邪站在废墟正中,他那张刚才还写着“一切尽在掌控”的脸,僵了。
脚下的地面在动。
不是地震。
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醒。
金光从青阳宗脚下的每一条裂缝中渗出。不多,一丝一丝的,顺着碎石的缝隙、断裂的地砖、倒塌的墙基,无声无息地蔓延。
那些金色的光丝汇聚、交错、延伸,勾勒出一道道极其晦涩的古老纹路。
阵法。
一座沉睡在青阳宗地脉深处的阵法正在苏醒。
万丈高空。
风清扬的脸白了。
不是气血亏虚的白。是恐惧。骨髓深处的恐惧。
渡劫期。他是渡劫期的修士,对力量层级的感知比任何人都精确。正因为精确,他才清楚无误地判断出——这座阵法一旦全面激活,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生灵,包括他,都在屠杀范围之内。
“不好——”
他脚下一蹬,身形暴射而出,朝着下方的青阳宗俯冲。
他必须在阵法完全启动之前打断它。摧毁阵眼也好,强行碾碎阵基也好——只要来得及——
一柄锄头横在了他面前。
老黄。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正前方的。
刚才那道腰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老黄也没去管。他扛着锄头站在半空中,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翻滚着戏谑与痛快。
千年未见的痛快。
“别急着走啊。”
老黄用锄头柄指了指下方那片金光越来越盛的大地,咧开嘴,黄牙漏风,笑得像个偷了鸡的老狐狸。
“好戏才刚开场。这么好的位置,你可别错过了。”
风清扬面沉如铁。
他盯着老黄。再看下方。又看老黄。
锈剑出鞘,银白剑光劈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想砍开老黄,冲过去。
老黄接了。
双手握锄,正面扛。锄刃与剑锋撞在一起,空间碎裂出一道真空裂痕。冲击波将周围的云层荡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风清扬的剑被挡住了。
这次是真挡住了。不是之前那种有意放水的拉扯,是全力以赴。老黄的力道比之前暴涨了一截——方才束手束脚地打,为的就是留出这份余力,在最关键的时刻,一锄头把风清扬钉死在高空。
不让你下去。
一息都不让。
“黄尘!你——!”
“你千年前杀三城百姓炼血成道,我追了你七天七夜没追上,就自认倒霉了。”老黄的笑收了,金瞳里翻涌的东西变了味道,“你这老家伙能活到今天,是老天没长眼。”
“可你今天不该来。”
“来了这地方,动了这片人——”
他抬起锄头,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道。动作不大,可那道划痕直接撕裂了方圆百丈的空间壁垒,发出刺耳的嘶鸣。
“你就得付代价。”
下方,金光大盛。
整座青阳宗脚下的山体开始震颤。一道道古老的阵纹从地底浮出地面,流转在每一寸土石上,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座宗门的光网。
阵法完全激活。
金光冲天。万丈。十万丈。比那座剑云还高。
那光芒不耀眼,却寒到了骨头里。每一缕金丝都带着纯粹的杀意,无差别地锁定了方圆百里内所有“非阵中人”的气息。
天风剑派数千弟子的法力护罩,在金光扫过的瞬间出现了裂纹。
不是法力对撞。
是阵法直接在他们的护罩上“刻字”。一道道阵纹像活物般爬上了每一面法力壁障,从外部侵蚀,从内部瓦解。
六名化神长老的法则领域被彻底挤碎。六种法则之力像泄了气的球,啪嗒啪嗒地缩回他们体内,再也撑不开。
君无邪站在废墟中央,金光从他脚下蔓延上来,攀着他的靴子、裤腿、腰带,一节一节往上爬。他的合体巅峰法力疯狂运转,试图驱逐这些阵纹——
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