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河插在地上,支撑着他那具快要散架的身体。鲜血沿着剑柄淌下来,在碎石缝里汇成一小洼暗红。
他的右臂已经废了。骨茬子从小臂中段戳出来,白森森的,上面挂着撕裂的筋膜,看一眼就叫人头皮发炸。
左手还能动。
他用左手攥着剑柄,慢慢抬起头,看向高空中那个俯瞰众生的身影。
君无邪正在凝聚第二道剑气。
叶孤云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干涸的血痂,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君无邪。”
他的声音不大,嗓子里灌了血,说出来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堂堂合体巅峰,偷袭一个小丫头?天风剑派的脸皮,比我想的还厚。”
君无邪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就是看一只将死的蚂蚁。不屑回应,也不值得回应。他食中二指并拢,第二道无声剑气在指尖成形——
后山。
一股气息动了。
不是爆发。不是释放。只是——动了一下。
像一头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东西,在深渊最底处,翻了个身。
就这一下。
天地变色。
不是修辞,是真的变了。青阳宗方圆百里内的天空,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颜色。天是灰的,地是灰的,云是灰的,所有的光和热都被那一瞬间的波动吞掉了。
然后又恢复了。
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眼花。
因为他们的身体在告诉他们——怕。
天风剑派那些正在冲阵的元婴弟子,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修为低的直接腿软,扑通扑通跌坐在地,手里的飞剑脱手坠落,插满了一地,跟扎扫帚似的。修为高的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脸色发青,运剑的手在抖,连灵力都不听指挥了。
六名化神长老齐齐顿住。
不是他们想停,是停不下来。那股气息掠过的刹那,他们体内的法则之力自发地紊乱了——就像河里的鱼遇到了大坝泄洪,本能地、不可抗拒地被冲散。
高空万丈之上,风清扬出剑的动作凝住了。
只凝了一息。
一息够了。
老黄等的就是这一息。金色瞳孔暴亮,双手握锄,一锄头抡圆了砸在风清扬的护体罡气上。
轰——
风清扬被这一锄头砸得倒飞出去,在云层里犁出一条千丈长的沟。他在第八百丈时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线血,灰色剑袍的左肩被锄刃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卷。
他没管伤口。
他在看后山。
君无邪也在看后山。那只凝聚了第二道剑气的手,僵在半空,像一截木头。
他的脸色变了三变。先是白的,像纸。然后青的,像铁。最后不知算什么颜色了,五颜六色都有点。
他的神念疯了一样往后山那座小院扫。
什么都没有。
安安静静。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实,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呼噜声——打呼噜都带着节奏感,一长两短,一长两短,规律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故意气人。
就是个睡觉的。
但正是这种空无让君无邪脊背发凉。探不到,比探到什么都可怕。一个能让渡劫期强者都心神动摇的存在,你拿神念去扫,扫出来的结果是——一个打呼噜的凡人。
这他妈是凡人?
老黄扛着锄头悬在半空,也没追击。
他盯着后山方向,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不是高兴,是头皮发麻。
那小子不会真醒了吧?
万一他起床气犯了,顺手来一下……别说天风剑派,他老黄怕也得脱层皮。那位主儿的脾气他太了解了——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六亲不认,管你是敌是友。
他死死盯着那扇破窗户,竖起耳朵听了半天。
呼噜声还在。节奏没变。
老黄松了口气,用锄头柄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低声嘟囔:“还好还好,就是做梦翻了个身……”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万一下回不是翻身,是被尿憋醒了呢?
那乐子可就大了。
得快点解决。
老黄收起了所有敷衍的态度,金色瞳孔里的杀意骤然浓烈。他看向千丈外稳住身形的风清扬,语气里再没有先前那种漫不经心。
“风清扬,最后说一遍。走。”
一个字,掷地有声。
风清扬抹掉嘴角的血,没有回答。
他也在看后山。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忌惮——但也只是忌惮。那股气息来得快去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