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声嘶吼,大概是回光返照。
至于手里那东西——的确是一枚玉符。可上面的灵力波动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像是某种低阶的传讯符或是辟邪的平安符。
君无邪收回神识。
多疑了。
一条丧家之犬,临死前叫两声,正常。
他甚至觉得好笑。
死守?拿什么守?拿那几十个连刀都提不稳的金丹弟子?拿那两个遍体鳞伤的元婴长老?还是拿那座连护山大阵都没了的破祖师殿?
笑话。
——叶孤云听到了。
他跪在碎石里,右臂废了,左手攥着碎星河的手也在抖。每呼吸一次,嘴里就会涌出一股腥甜。
但李清风那声嘶吼,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止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在青阳宗待了这么久,跟李清风虽然话不多,但有些东西不用说。
退守大殿。结阵。死守。
三个词,真正要说的只有一个字——拖。
拖到什么时候?拖到那枚玉符发挥作用的时候。
碎星河上星辉一闪。
叶孤云没有说废话。他用左手拔起碎星河,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右臂垂在身侧,完全使不上力。
他扫了苏小小一眼。
苏小小正从废墟里往外爬。左肩歪着,右手撑在碎砖上,指缝里全是血。她注意到叶孤云的目光,咧了咧嘴——本来想笑一下,结果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变成了龇牙咧嘴。
“走得动?”叶孤云问。
“死不了。”苏小小答。
洛璃已经扶着浅浅站了起来。浅浅还在流鼻血,那双水雾眼有点涣散,但人是清醒的。洛璃的状况好一些,至少走路没问题。
四个人没有多看一眼,默契地开始后撤。
方向——宗门深处的祖师殿。
动作不快。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叶孤云右臂断了,苏小小左肩脱臼,洛璃灵力见底,浅浅神魂受创。四个人互相搀着,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得跟逃难一样。
与此同时,青阳宗仅剩的两名元婴巅峰长老——一个姓周,一个姓陈——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商量,没有告别。
只有一个默契到不需要语言的决定。
周长老先动。他从怀里掏出一件拳头大小的铜钟法宝,那铜钟是他花了三百年积蓄换来的,平日里当命根子一样护着,擦得锃亮。
此刻他掐诀催动,精血注入。
铜钟暴涨至三丈大小,裂纹从钟底蔓延到钟顶——这是透支法宝寿命的打法。
轰!
钟声荡开。
不是发出声响的“荡”,是灵力冲击波的“荡”。金色的音波如海浪般向外扩散,正面硬撼两名迫近的化神长老。
那两名化神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逼退了十几丈,法力护罩上留下一层层龟裂的纹路。不至于受伤,但被拖住了半息。
陈长老没有留手。他的打法比周长老更极端——直接点燃了元婴。
没有什么壮烈的台词。
他只是默默地引燃了丹田里那颗修炼了八百年的元婴,将所有的法力、精血、寿元,在一息之内全部倾泻。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他体内爆开。
天风剑派逼近的几名元婴弟子被白光掀飞出去,其中两个反应慢的,直接被灵力冲击波撕碎了护体灵光,惨叫着坠落。
白光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陈长老站立的位置,什么都没剩下。
连灰都没有。
周长老的铜钟也在同一时刻炸成碎片。他本人被反噬之力掀飞出去,撞在一棵焦黑的残柱上,嘴里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但他做到了。
三息。
三息的时间,够叶孤云四人退进祖师殿的门槛。
够那些还能动的金丹弟子,勉强在祖师殿内结成一个防御阵型。
够墨渊——那个从始至终都没人注意的天机阁主——悄无声息地滑到祖师殿旁一处低矮的偏殿角落,盘膝坐下,双手开始掐出一道极其复杂的辅助阵法。
谁也没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位长老的自爆吸走了。
君无邪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两个元婴巅峰的自爆,对他来说,跟两只爆竹没什么区别——响是响了,伤不到皮毛,炸完了还得打扫。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李清风。
李清风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微弱得快没了,整个人就像一具还留着点余温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