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铁青。青到发黑。
堂堂天风剑派掌门,合体巅峰的大修士,被一个扛锄头的老农指着鼻子骂——还骂得他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因为恐惧。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对未知强者的恐惧,卡住了他所有的张狂与暴虐。
君无邪的右手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淌下。他盯着老黄那佝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攻还是退?
他赌不起。
一个来路不明的渡劫强者,自己那位老祖虽也是渡劫期,可毕竟还在剑云深处闭关……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刹那。
君无邪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惊喜。
一股极其熟悉的苍老气息,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的虚空中炸开。那气息与老黄截然不同,锋利、凛冽,像一柄被封存了千年的古剑,终于被人抽出了剑鞘。
渡劫期!
和老黄一模一样的层次!
"黄尘,好久不见啊。"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君无邪身后传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茶馆里跟老友打招呼。
君无邪猛地转头。
一名鹤发童颜的灰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丈之处。老者身形削瘦,一头银白长发披散在肩,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两颗幽深至极的眸子。
他腰间悬着一柄古剑。
无鞘。
剑身锈迹斑驳,剑柄缠着已经发黑的旧布条,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废铁堆里捡来的破烂。可那柄锈剑上散发出的剑意,让方圆百里的空间都在微微颤栗,连天上的云层都被无形的剑气割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老祖!"
君无邪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他差点给灰袍老者跪下。
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是溺水者摸到了最后一根浮木——老祖亲自现身了!天风剑派真正的定海神针,传说中闭关数百年,早已踏入渡劫期的太上长老——风清扬!
天风剑派数万弟子也在同一时间认出了这道身影,压抑已久的恐慌瞬间化作狂热的战意。有老祖在,天塌不下来!
下方,老黄扛锄头的手,停了。
他没有转身,背对着所有人,但那佝偻的脊梁,却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好半晌。
"风清扬?"
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干涩、沉重,像两块磨了千年的石头。
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懒散与漫不经心统统消失。取代它们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和杀意。
"千年不见,你倒是没死。"
老黄慢慢转过身,浑浊的老眼半眯着,盯着高空中那个灰袍身影。
风清扬也在看他。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无风,天地却骤然安静下来,一种窒闷的、令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青阳宗的弟子们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两名渡劫期强者气机对撞产生的余波——仅仅是余波。
"没死。"风清扬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柄锈迹斑驳的古剑,就像在抚摸一个阔别多年的老伙计。"不但没死,还活得比你精神。"
他目光扫过下方青阳宗的山门,扫过那残破的护山大阵,扫过那些惊恐到发抖的弟子,最后落在老黄身上,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恨意、兴奋、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疯狂。
"一千年了。"
风清扬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我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疗伤了三百年。三百年,每一天都在想,当年那一枪,差半寸就捅穿了我的心脏。"
他说"那一枪"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左胸口的位置。灰色剑袍之下,那里有一道疤。被枪尖撕开的、至今无法完全愈合的旧伤。
一千年前。
彼时的风清扬还不叫风清扬,也不是天风剑派的太上长老。他是东荒剑道的一代枭雄,为求突破合体巅峰的桎梏,心魔入体,走火入魔,不惜屠戮三座凡人城池、炼化数十万生灵来淬炼己身。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有人出了赏金,请人追杀。
接了这单的人,就是老黄。
那时候老黄也不叫老黄,他叫黄尘。散修出身,没有师承,没有背景,只有一杆锄……不,一杆枪。和一身硬桥硬马磨出来的合体巅峰修为。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打碎了东荒边境三座山脉,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