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有谁能救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青阳宗众人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绝望,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君无邪右手即将挥落,下达最后屠杀令的刹那。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与不耐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耳边响了起来,清晰得就像是在他们耳边低语。
“啧啧。”
“抓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就要出动六个加起来都快入土的老家伙?君无邪,你天风剑派的脸皮,是跟你们的剑一样,越磨越厚,最后厚到不要了吗?”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有气无力,却像是一道凭空炸响的惊雷,让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君无邪即将挥下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那残忍快意的表情,瞬间凝固。
六名化神长老交织成的封锁气机,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数万天风剑派弟子,齐刷刷地循着声音来源望去,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错愕。
青阳宗这边,李清风、墨渊,乃至被领域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叶孤云,也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青阳宗后山。
只见那片平日里云雾缭绕,人迹罕至的后山山崖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子。他身形有些佝偻,满脸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膀上,还大大咧咧地扛着一把锄头。
那锄头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锄刃上还挂着几块湿润的泥土,仿佛上一刻,他还在某个菜园子里辛勤劳作。
他就这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挠了挠后背,浑浊的老眼半眯着,打量着眼前这遮天蔽日的阵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将就木的凡人老农。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农,却让在场的所有强者,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黄……黄伯?”
青阳宗的人群里,苏小小最先反应过来,她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喜。
叶孤云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抹罕见的波动。
李清风更是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老大,他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黄老?
那个在后山种了一辈子菜,每天就知道找自己要点好酒喝的杂役老黄?
而剑云之上,君无邪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愕然,转变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疯狂地扫向那个扛着锄头的老人,可结果,却让他遍体生寒。
空!
一片空无!
他的神念穿过老人的身体,就像穿过了一片空气。对方明明就站在那里,可在他的感知中,却又仿佛与整片天地,与山川,与草木,与流云,都融为了一体,根本无法锁定!
这种感觉……这种返璞归真,与道合一的韵味……
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那就是天风剑派那位闭关数百年,早已踏入渡劫期的定海神针,自己的亲叔祖!
一个恐怖到让他不敢深思的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这个在青阳宗后山种菜的老头……是……
就在君无邪心神剧震之际,一道苍老而急促的神念,如同利剑,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无邪,小心!”
“此人……很强!”
是老祖的声音!
那道始终盘踞在剑云最高处,如神明般俯瞰一切的渡劫期气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得到老祖的亲口警示,君无邪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都有些发麻。
这小小的青阳宗,这贫瘠的西漠,怎么可能藏着这种怪物!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收起了所有轻蔑与傲慢,对着下方那个扛着锄头的老人,用一种极为忌惮的语气,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我天风剑派在此处理叛徒,阁下无故插手,是何用意?”
他的声音,再不复之前的张狂,反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色厉内荏。
下方,那被称为“黄伯”的老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将肩上的锄头取了下来,随意地在手里掂了掂,那沉重的铁锄在他手中,轻得跟一根稻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