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在用神魂,去硬接一整套天劫!
断鸿影心头狂跳,双拳攥得死紧,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他死死盯着身体如筛糠般抖动的儿子,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断砚秋的生命气息并未衰弱,反而像是一座正在被反复锤炼和压缩的火山,每一次剧烈的颤抖,都让那股内蕴的力量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危险。
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却做不得假。
那是一种隔着皮囊,都能让旁观者感同身受的,极致的撕裂与重塑。
断鸿影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求情,可话到嘴边,看着摇椅上那位连蒲扇都懒得摇一下,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窗外落叶般寻常的前辈,他又硬生生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不敢。
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直觉,自己若是开口打断了这场“恩赐”,那才是真正害了儿子。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煎熬。
对断鸿影而言,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而对于正身处风暴中心的断砚秋来说,他所经历的,又何止是世纪。
他的识海,早已不是什么风暴,而是彻彻底底的,宇宙生灭,纪元重启!
那部名为《往生七劫》的功法,根本不是什么招式,而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无尽轮回的,血色地狱之门!
当那道流光没入眉心的刹那,他的世界就碎了。
他成了一名凡间的武者,用一杆粗糙的木枪,在沙场上与人搏命,最终被人一刀枭首,死前最后的念头,是枪杆上那粗糙的木刺,硌得手心生疼。
念头刚灭,他又成了一位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用一杆黄金铸就的龙枪,指点江山,睥睨天下。最终却在叛军的火光中,用这杆枪,自刎于龙椅之上,感受着枪尖刺破喉咙时,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解脱。
下一瞬,他是衣衫褴褛的乞丐,手中的“枪”,是一根捡来的,用来打狗的竹竿。
再下一瞬,他是挥毫泼墨的书生,手中的“枪”,是那支饱蘸浓墨,欲要写尽人间不平事的狼毫笔。
将军,走卒,屠夫,匠人……
短短片刻,他却仿佛真的经历了一百次,一千次截然不同的人生。
每一次人生,都以“枪”始,以“死”终。
他经历了最辉煌的荣耀,也品尝了最卑贱的苦楚。他感受过爱人的温存,也承受过兄弟的背叛。他曾为国为民,慷慨赴死,也曾苟且偷生,只为一顿饱饭。
七情六欲,酸甜苦辣,生老病死,爱憎别离……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地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那杆“破阵”枪,在他的轮回中,变幻着各种形态,但那股不屈的,宁折不弯的枪意,却始终贯穿了每一次轮回,成为了他迷失在无尽生死苦海中,唯一能够抓住的,冰冷而坚实的坐标。
入轮回而不迷失,历万劫而向死而生……
他终于明白了这十六个字的真正含义。
这根本不是一套教人如何杀伐的枪法。
这是一部,教人如何在一次次死亡中,汲取力量,勘破虚妄,最终超脱生死的,无上道典!
“呼——!”
当最后一幕轮回的幻象,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断砚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衫早已被冷汗与从毛孔中渗出的污血浸透,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锋芒毕露,锐气十足的宝枪。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杆被供奉在古老宗祠之内,历经了千年风霜,见证了无数兴衰荣辱,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神兵。
所有的锋芒与锐气,都已尽数内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大地般厚重,如深渊般沉静的沧桑与通透。
他的修为,依旧是金丹大圆满,没有一丝一毫的增长。
可断鸿影却骇然发现,自己这个炼虚大能,此刻再去看自己的儿子,竟然产生了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就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凝视一座深不见底的古潭。
“多谢师尊,赐法!”
断砚秋回过神来,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便要对着摇椅上的林闲,行那五体投地,叩拜师恩的最高大礼。
然而,他的膝盖刚刚弯曲。
一股柔和到极致,却又浩瀚如星海,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便轻轻托住了他的膝盖。
无论他如何催动体内那刚刚脱胎换骨的力量,都无法再让身体下沉分毫。
“都说了,我这没那么多破规矩。”
摇椅上,林闲不耐烦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了清净的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