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鸿影整个人都绷紧了,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那块刚夹起的,肥瘦相间的妖兽肉,就这么停滞住。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脚下的大地,全身的灵力都在一瞬间提至顶峰,如临大敌。
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他这位久经沙场的沧澜城主,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是阵法启动的征兆!而且是某种他连想象都无法企及的,以天地为棋盘,以山川为阵脚的绝世杀阵!
一旁的苏小小等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苏小小还在为抢到了最后一块糖醋肉而得意地朝叶孤云做鬼脸,叶孤云面无表情地喝着粥,洛璃和涂山浅浅则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整个小院,只有他和他儿子断砚秋,对这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气息,做出了反应。
断鸿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主座上那个依旧在慢条斯理对付着碗里饭菜的青年。
林闲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一鼓一鼓,他察觉到断鸿影的视线,有些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看我干嘛,吃饭。”
他夹起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咔吧”作响,这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顺着断鸿影紧张的视线看了一眼地面,又满不在乎地收回目光。
“哦,那个啊。”
“没事,阵法布置好了而已。”
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后山的竹笋长势不错。
断鸿影瞬间想起了李清风离开时,那副如获至宝,近乎癫狂的模样。
他当时还觉得李清风是走投无路,疯了。
可现在……
他终于明白了。
那足以让炼虚期大能都为之心惊肉跳的“绝世大阵”,在那位李掌门眼中足以翻盘的最终底牌,在眼前这位前辈的口中,竟然只是……“而已”?
断鸿影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几千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仿佛一只看不见的苍天巨手,在它即将肆虐人间的前一刻,轻轻地按住了它的头颅,然后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示意它安静。
于是,天地间那股让万物都为之颤栗的锋芒,便乖巧地,温顺地,消散于无形。
小院,重归宁静。
晚风依旧,竹林沙沙。
断鸿影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几个吃饱喝足,开始默默收拾碗筷的年轻人,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涂山浅浅和洛璃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石桌上的残羹冷盘。
叶孤云自觉地走到院角,拿起斧头,开始劈晚上要用的柴火,斧刃落下,悄无声息,木柴却应声而裂,切口平滑如镜。
苏小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拎着个小木桶,跑到不远处的灵田边,开始给那些长势喜人的灵植浇水。
一切都那么的自然和谐,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整个东荒都为之震动的气息波动,不过是吹过院落的一阵微风。
断鸿影看着这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画面,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带着身旁的断砚秋,走到林闲面前。
林闲此刻已经心满意足地躺回了他那张专属的摇椅上,轻轻晃悠着,一副随时都要睡着的模样。
“前辈。”
断鸿影深深地,郑重无比地,弯下了腰。
这一次,他不是沧澜城主,不是炼虚大能,而是一个窥见了神明一角的,渺小的凡人。
“晚辈……需即刻返回沧澜城,处理一些俗务,就此告辞。”
他必须得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这颗千锤百炼的道心,会彻底碎成粉末,再也拼不起来。
一旁的断砚秋,也跟着躬身行礼。他的眼神中,没有父亲那么多的震撼与惊惧,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崇敬与不舍。
“师尊,弟子一定会勤加修炼,不负师尊重塑之恩。弟子会常回来看您的!”
摇椅轻轻晃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林闲半眯着眼,连身子都懒得动一下,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回去吧。”
“不用那么麻烦,跑来跑去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的慵懒,“好好修炼,别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就行。”
断砚秋闻言,身躯一震,挺直了腰杆,声音铿锵有力。
“是!弟子绝不给师尊添乱!”
“嗯。”
林闲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眼皮都懒得抬。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躺在摇椅上的姿势,只是对着断砚秋的方向,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