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刺入。
是直接将他们的胆,连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引爆。
断鸿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加点力?
再加点力?
他已经跪下了!他一个新晋的炼虚大能,东荒有数的强者,连站都站不稳,被压得跪在地上,口喷鲜血!
这还叫没用力?
那什么才叫用力?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这一眼,让他亡魂皆冒。
断砚秋那张倔强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皮肤下,一根根细密的血丝正在崩裂,七窍之中,都开始渗出殷红的血珠。
他的身体,像一盏风中即将熄灭的油灯,剧烈地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无形的压力,彻底碾成一捧血肉齑粉。
那双原本燃烧着战意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球凸出,瞳孔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想起了那个懒洋洋的声音。
“要是受不了,就对我眨眨眼,就算你输。”
输?
他现在,连眨眼这个动作都做不到了。
眼皮像是被万钧巨力焊死,动弹不得。
那与生俱来的,历经百世轮回而不灭的战意,那让他宁折不弯的骄傲,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死亡”的绝对恐惧,彻底压倒、粉碎。
“不——!”
断鸿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什么炼虚大能,什么沧澜城主,什么强者的尊严,在这一刻,统统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儿子即将死在自己面前的,绝望的父亲。
“噗通!噗通!噗通!”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像一个凡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前辈息怒!前辈饶命啊!”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分强者的风范。
“犬子知错了!他真的知错了!他不该冒犯您!求您高抬贵手,饶他一条狗命吧!我愿代他受过!求您了!”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和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林闲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喊和磕头声,弄得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这轮回灵体的极限在哪,顺便确认一下炼虚境的成色。
结果呢?
这就哭了?
他微微侧头,看着那个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断鸿影,又看了看那个快要被压爆的断砚秋,心里忍不住嘀咕。
不是吧。
说好的天生战斗狂人,为战而生,为杀而存呢?
这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差了点。
自己好像……还没怎么用力啊。
他再看向断砚秋,发现那小子眼里的倔强和不服,已经彻底被恐惧和敬畏所取代。
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玩具,还没开始玩,就坏了。
真没意思。
而在小院的另一个角落,被“顺带”照顾的李清风,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是真的裂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紫府中的化神元婴,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小脸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崩碎。
他想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的内心,正在用尽最后一丝神念,疯狂地咆哮。
“我就是来求个阵法啊!”
“前辈您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压他们父子俩就行了,怎么连我这个路过的也一起压啊!”
“我这把老骨头,我这辛辛苦苦修出来的元婴,可经不起您老人家这么折腾啊!”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林闲觉得再玩下去,这新收的徒弟,可能真要被自己不小心给玩没了。
测试的目的也达到了。
炼虚境,不过如此。
真无聊。
他心里这么想着,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刹那间,那股笼罩着三人的,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恐怖威压,烟消云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威压消失的瞬间。
“噗通!”
断砚秋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截被抽掉了骨头的烂肉,直挺挺地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