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光与热的盛宴,没有灵力的狂潮。
那足以将一片大陆架从中断开,让山脉化为齑粉,让江河倒流的灭世剑光洪流,在触碰到青色光幕的刹那,就好像一头扎进了不存在的维度里。
它被“吃”了。
是的,被吃了。
从剑尖开始,那由三位炼虚大能法则与灵力凝聚的毁灭洪流,无声无息地、无比顺滑地,融入了那层薄薄的青光之中。
就像滚烫的铁水浇入了无垠的深海,连一丝蒸汽都未能升起。
又像浓重的墨汁滴入了浩瀚的星空,瞬间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那道淡青色的光幕,甚至肉眼可见地,愉悦般地明亮了一瞬,光华流转,仿佛打了个饱嗝,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人畜无害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噗——!”
高天之上,与剑阵气机相连的风啸天,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颤,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创世巨锤狠狠砸在了神魂之上。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蕴含着本源之力的精血,如血箭般喷涌而出,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那双枯槁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眼角几乎要撕裂开来,里面填满的不再是愤怒,不再是羞辱,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见到了神魔般的惊骇与恐惧。
“不……不可能……”
他身后的另外两位炼虚初期大能,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他们的道心,那颗修炼了数千年,坚如神铁的炼虚道心,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碎了。
一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心魔,在他们神魂深处疯狂滋生、咆哮。
——能够一口“吞掉”三位炼虚境大能联手结成的“三才戮神剑阵”的阵法?
——这是什么?
——这他妈的已经超出了“阵法”这个概念的范畴!这不符合常理!这不符合天道!这不符合修真界万古以来的任何一条铁律!
下方,青阳宗内。
李清风和四位元婴长老,已经不是震惊,而是彻底的痴傻。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只是呆呆地仰望着那片完好无损、甚至还更“润”了的青色天幕。
劫后余生的狂喜,仅仅在心中停留了万分之一刹那,便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汹涌、几乎要将他们神魂撑爆的幸福感和敬畏感所淹没。
“是前辈……是前辈……”
一名元婴长老,那个先前被震伤吐血的,此刻激动得老泪纵横,身体抖得像筛糠,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另一位大长老,那个亲自去开启阵法的,此刻双膝一软,竟是直接对着天空那道光幕,对着整个青阳宗,五体投地地跪拜了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无尽的狂热与顿悟。
“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前辈他……他不是‘加固’了我们的护山大阵……”
“他是用自己的道,用他那我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无上大道,为我们青阳宗……重塑了一片天啊!”
重塑一片天!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李清风的天灵盖上。
他的脑海中,林闲那懒洋洋躺在摇椅上的身影,那副“真麻烦,吵死了”的不耐烦表情,那最后仿佛驱赶苍蝇般“随手一弹”的动作……
此刻,这些画面,都变得无比的神圣,无比的伟大!
原来……
原来在那位的眼中,三位足以横扫东荒、覆灭道统的炼虚境大能,真的就只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原来我们青阳宗上下赌上一切的生死大劫,在他看来,就只是……一件影响他睡觉的“麻烦事”?
李清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忽然很想笑,笑自己的渺小,笑自己的愚蠢。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跪在前辈面前,恳求他“出手”,是何等的可笑。
神明,需要你来请求他展现神迹吗?
他只是觉得你吵,所以随手给你关上了一扇隔音的窗户而已。
而这扇窗,恰好,能隔绝世界末日。
……
与此同时,后山小院。
外界那足以搅动法则的剧烈能量波动,终究还是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苏小小和洛璃第一时间从各自的房间里冲了出来,俏脸上写满了同样的忧色,齐齐望向山门方向。
院子里,叶孤云依旧在劈柴。
斧起,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