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
他看清了苏小小的脸。很年轻，下巴上挂着没擦的鼻血，左耳的血迹已经干成暗红色的痂。十根手指上的纹路一亮一灭，像垂死的萤火虫。
金丹修士。
干扰冥渊祭坛的，是一个金丹修士。
血屠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觉得愤怒。他活了四百多年，什么怪事都见过。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刚才那道金光。
能挡住他血气铺扫的金光，不是这个小丫头自己的东西。
有人给她上了保险。
谁？
不重要。保险这种东西，用一次就薄一层。
独臂再抬。
这一次不是铺面的潮水，是一滴。
所有血气凝成指尖的一个点，暗红色压缩到了极致，变成近乎漆黑的锥形。血锥。化神后期修士将全部杀意灌注一击的手段。
直取苏小小眉心。
苏小小看到了。
她的瞳孔猛缩，混沌金丹在丹田里疯转，灵气本能地想往护体的方向涌。但她的手收不回来。
第十九道共振脉冲正卡在波峰的临界点上。
这个点她等了七息。血珠的固有频率在这一刻达到共振叠加的临界值，再推一把，波幅就会突破祭坛的承载极限。
收手，前十八道脉冲全废。叶孤云白挨那一剑，洛璃白吐那些血，她自己白流的鼻血白瞎了耳朵里那根破掉的血管。
不收。
苏小小把第十九道脉冲推了出去。
血锥到了她面前一尺。
她能看清那个东西的纹理——旋转的，压缩的，黑红色的尖端带着一股腥甜的热浪扑面。
丹田里的金光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贴着皮肤铺开的薄膜，不是被动的遮挡。是从她的身体里，走出了一个人。
金色的人影。
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身形修长，站姿极为松散，像随时准备往躺椅上一靠。
苏小小没回头。她回不了头，脊椎上的每一节骨头都在发抖，所有精力都锁在指尖的脉冲输出上。
但她认得这个轮廓。
师尊。
金色人影抬手。
两根手指。
捏住了血锥的尖端。
血锥停了。
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没有能量对冲的光华。就是停了。像一个人伸手捏住了一支飞来的粉笔头。
血屠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全力凝聚的血锥，被两根手指捏在那里。纹丝不动。他往里灌力，血锥转不动。他想引爆，血锥上的能量结构被那两根手指锁得死死的，连自毁的空间都没有。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灵气。不是血气。
茶香。
很淡，像山里的野茶被雨水泡开，顺着溪水流到了面前。
血屠的喉结动了一下。
金色人影捏碎了血锥。黑红色的碎片从指缝间落下去，还没碰到地面就化成了灰。
然后人影朝血屠抬了一下手。
动作很随意。掌心朝外，手腕微翻，像在赶一只落在桌上的苍蝇。
血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退。
第一步。脚后跟砸进赤铁壤，踩出半尺深的坑。
第二步。另一只脚落地，又是半尺。
第三步。他终于稳住了。独臂垂在身侧，虎口的皮肉从中间裂开，血珠子往下掉。
三步。
他被一个残留的影子推了三步。
血屠盯着金色人影，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辨认。
他见过后手。什么样的都见过。灵力刻印，简单粗暴，顶多挡一两击。神魂残片，有自主意识但脆弱，碰到他的血气就得碎。
但这个不是。
这是“意”。
把一个人的“意”本身封进一道光里，不是灵力，不是神魂，是比那两样东西都更抽象也更坚固的东西。
整个修真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他掰着手指头数过——不超过五个。
“你是谁的人？”
血屠问苏小小。嗓音还是那种钝刀划铁的质感，但比刚才慢了半拍。
苏小小没答话。
不是不想答。是答不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后槽牙的牙根咬得发酸，所有能调动的神经都在维持第二十道共振脉冲的输出。
金色人影存在了六息。
第七息，轮廓开始模糊。
第八息，肩膀和手臂的部分率先化成金色光点。
第九息，只剩一个大致的人形。
但在彻底消散之前，它做了最后一件事。
右手收回来，朝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