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还没来得及释放第十道脉冲，十一道气息就从东北方向压了过来。
不是“感觉到”的，是身体直接告诉她的。那种压迫感不需要神识去探，光是气息的余波扫过来，山坳里那几棵枯死的乔木就发出了“咔吱”的声响，树干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苏小小十指的混沌纹路瞬间全部熄灭。
她盘膝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眼，收气，压心跳。整个人像一截枯木桩子戳在乱石堆里，和周围的死物没有任何区别。
脚步声停在了山坳外。
“搜。”
一个字。声音像钝刀划铁，粗粝、沉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十道神识同时铺开，像十只手掌，把这片方圆百丈的区域翻了个底朝天。草丛、石缝、地洞、枯树根下的蚁穴——什么都没放过。
苏小小的呼吸已经慢到了每六息一次。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和这块青石的温度同步。凉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是。
然后，血屠的神识到了。
化神后期的神识和元婴修士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如果说那十道神识是手掌，血屠的神识就是一整面铁墙，平推着碾压过来，不留任何间隙。
它扫到了山坳上方。三丈。两丈。
苏小小的丹田里，那道金光忽然动了。
不是剧烈的震荡，而是像融化了一样，沿着经脉无声地流淌开来，薄薄一层，覆盖了她的皮肤、骨骼、丹田、神魂——所有能被神识捕捉到的东西，全部裹了进去。
血屠的神识碾过青石。
没有停。
就像流水遇到了一块和河床融为一体的鹅卵石，它自然而然地滑了过去，甚至没有产生一丝阻滞感。
苏小小一动不动。
血屠站在山坳外沿，独臂背在身后，偏了下头。
他的神识回扫了一遍。又一遍。
三遍。
“不在这。”身后一名元婴修士低声道。
血屠没答话。他盯着山坳里那堆乱石看了很久，鼻翼翕动了两下，像在闻什么味道。
然后他转身走了。
十一道气息往南偏移，逐渐远去。
苏小小又等了一百息才敢张开嘴，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从领口到腰线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那层金色的薄膜还在，正缓缓消退，像晨雾一样一缕一缕地散掉。温暖的，带着一点点让人安心的气息。
师尊。
苏小小咬了下嘴唇，没让自己多想。她重新把混沌纹路催亮，换了个节奏。
第十道脉冲释放出去的时候，她没有再保持匀速。
快——慢——快快——慢。
心跳的韵律。不是她的心跳，是她模拟出来的、一颗“生病的心脏”的节律。忽快忽慢，让祭坛的蓄能频率始终对不上拍，像一个永远踩不准鼓点的醉汉。
——
地底八十丈。
洛璃发现了规律。
主阵法的旋转不是匀速的。每当阵纹转过一个特定的方位——坤位，正西偏南十五度——整座阵法会出现半息的停顿。
半息。
对普通修士来说，这半息什么都做不了。
但九窍玲珑心不是用来“做”的，它是用来“看”的。
每一个半息的窗口，洛璃都将全部推演能力灌注进去，像在飞速转动的万花筒中截取一帧画面。第一个窗口，她标记了三个节点。第二个窗口，排除两个，确认一个。第三个窗口，向下推进一层。
她的心脉开始隐隐发胀。
九窍玲珑心的代价从来不是灵力，是心血。推演越极端，心脏承受的负荷越大。
但远没到极限。
第七个窗口。
她“看见”了总节点。
在整座旋转阵法的最底层，一个不随阵纹位移而改变位置的锚点。它扎在地脉的一条主根上，如同万花筒正中心那颗固定不动的轴承。
洛璃记下了它的位置、深度、能量波形，然后将意识抽回来。
她需要把这个信息传给叶孤云。
——
魂锁阵前。
叶孤云收剑入鞘。
林间安静了下来，只剩那层扭曲的能量力场在嗡嗡作响，阵内的怨灵发出千百种呜咽，像一堵用哭声砌成的墙。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按了上去。
接触的瞬间，怨灵的记忆灌了进来。
没有缓冲，没有筛选，成百上千条生命的最后时刻同时涌入他的神魂——
一个七岁的女孩趴在母亲的尸体上，手指抠着泥地不肯松开，直到有人把那双手连着十根指甲一起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