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的石阶上,露水已经凝了一层。三个人先后到齐,没打招呼。
叶孤云换了身黑衣,连头发都用深色布条束紧,佩剑上裹着一层粗麻黑布,把剑鞘的反光全吃了进去,只留剑柄露在外面,方便抽拔。
苏小小把洛璃画的阵图折成巴掌大小塞在怀里,双手袖在袖子中,指尖那几道混沌纹路的光芒已经被她压到最暗,说是几道颜色稍深的纹路痕迹,跟正常肤色几乎分不出差别。这三天她不光在练脉冲精度,还花了不少功夫琢磨怎么把自己身上这些碍事的光收干净。
洛璃最后到。她从怀里掏出龙鳞看了一眼,翻了个面,又看了一眼,然后贴在左胸口的位置,用一截窄布条从肩头绕下来缠了两圈,勒得很紧。
天裂峡的方向,云层底下透出一丝浑浊的红。不是晚霞,不是灯火,是血珠蓄能到一定程度之后往天上泄出的余光。比叶孤云白天侦察时又浓了一些。
三个人站在山门下,谁都没开口。
后山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不大,像是有人在石头上换了个坐姿。
然后是三道金光。
没有征兆,没有声音,三条细得不能再细的光线从溪边的方向射过来,快到无法反应,分别没入三人的后背。
苏小小“嘶”了一声。那道金光钻进体内的瞬间,丹田里的混沌金丹猛转了一圈,全身经脉里的灵力通畅了不止一筹。她扭头往后山看了一眼,隔着几百丈的距离,树影重重,什么都看不到。
叶孤云的反应是握了一下剑柄又松开。他没回头,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洛璃低着头,沉默了两息。
“走。”
她说了一个字,先迈出了步子。
三人在山门外的岔路口分开。叶孤云往东南,苏小小绕西侧,洛璃折身往后山。
没有道别,没有嘱咐,没有“小心”或“一定要活着回来”之类的话。这种话说出来只会分心。
各自消失在夜色里。
——
叶孤云的身法是一套极其苛刻的隐匿步法。要求施展者将自身气息压缩至极限,与周围草木石土的灵气波动完全同频。走在林间,就是一片落叶;踏在岩上,就是一块石头。
他用了大约半个时辰穿过外围的荒野地带,进入天裂峡的辐射范围。
越往里走,空气越干。草叶发脆,一碰就碎,地面的泥土带着烧过的焦味。祭坛在汲取方圆十几里的灵脉精华,把这片土地吸成了一具枯骨。
十里处。
他趴在一块断崖的阴影下,控制着呼吸,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
三个人从崖顶经过。
元婴修士,幽冥殿的制式法袍,神识像三把刀子一样往下切。叶孤云把气息压到了筑基初期的水平,比一只灵兽还弱。三道神识扫过他头顶,没有停留。
巡逻队走远了。
叶孤云默数。
一。二。三……
他在等下一组巡逻经过的间隙。白天侦察时记下的轮换节奏是半盏茶,大约六十息左右。
他数到五十八的时候,第二组巡逻队已经到了。
不对。
快了。
叶孤云把身体又往崖壁缝隙里挤了挤,用余光扫过去。第二组三人同样是游猎阵型,但行进路线和白天他看到的不一样——偏南了三十丈,刚好把他原本计划穿过的那个缺口封死了。
他继续数。
第三组到的时候,间隙只剩三息。
三息。连一个身位都钻不过去。
叶孤云闭上眼。
他白天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够小心了。气息收敛,落脚点选在乱石滩上,连脚印都没留。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赤铁壤。
那种红色的泥土沾了鞋底,他带着它走出了天裂峡的范围。如果冥渊在外围设了追踪类的阵法,那些细碎的赤铁壤粉末就是一条路标。
他们不是在巡逻。他们在围猎。
冥渊知道有人来过。而且他在等这个人再来。
叶孤云在断崖下趴了整整一个时辰。
巡逻的路线他看了六遍,新规律已经摸清了。不是加哨,是定向布防——以他白天的侦察路线为圆心,向外辐射三十丈进行重点覆盖。其余方向反而比白天松了。
冥渊是个聪明人。他赌来犯者一定走老路,所以把兵力调去堵门。
但这也意味着一件事。
正面,他们没设防。
因为没人会蠢到从正面走。三十个元婴修士、一个化神后期,谁从正面硬闯天裂峡?
叶孤云从袖中取出那块桂花糕。
边角干得有点硬,他咬了一口,桂花味在嘴里化开。糖放太多了。
他嚼了两下咽进去,手指摸到剑柄上那层黑布,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