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落地。
剑鞘在暗夜里泛出一层清冷的微光,像一条刚睡醒的蛇竖起了脊背。
他从断崖后站起来,没有遮掩气息。
金丹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铺开,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塘。
三十丈外,最近的那组巡逻队齐齐转头。
叶孤云拔剑。
——
西侧山坳。
苏小小绕了近两个时辰的路才摸到这里。密林比她想象的更难走,枯死的灵植根系盘结在地面,每一脚都得挑着空隙下。
半路上经过一片谷地,满地焦黑的草木,根须干枯扭曲,连虫子都没有。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缝隙里渗出微弱的红光——灵脉被抽干了。
这就是祭坛干的事。
苏小小踩着焦土走过去,鞋底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那股腐朽甜腻的气味就往鼻子里钻一分。她把袖子按在鼻子上,加快了脚步。
到了山坳。
洛璃标的位置很准,这里确实地势低洼,三面环石,头顶有乔木遮挡,从外面几乎看不进来。
苏小小钻进去,正准备找个平坦的地方坐下,脚边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一块青石。
不大,刚好够坐一个人。光滑的石面上歪歪扭扭刻了一个字。
“坐”。
那笔画实在谈不上好看,每一笔都带着不规则的弧度和力道不均的凿痕,像是谁拿树枝随手划的——不,是拿指甲刻的。
苏小小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
她认得这种随意到不讲究的风格。
那碗鱼汤端上桌之前,碗底也被人用指甲刻过一个歪歪的“喝”字,她洗碗的时候发现过。
苏小小坐了下去。
屁股刚碰到石面,一股力量从石头里渗出来,不急不缓,顺着尾椎往上走,过腰脊,沿督脉入丹田。
混沌金丹上那三条新纹路瞬间安静了。
不是压制,是安抚。像一只大手按住了三根绷紧的弦,让它们不再乱颤。
苏小小试着调动了一下混沌脉冲。
精度稳了。不是百分之五的偏差,是百分之三。
她坐在石头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调整呼吸,等待信号。
——
后山溪边。
洛璃回来的时候,林闲已经不在了。
鱼竿还插在老位置,鱼线垂进水里,浮标纹丝不动。旁边的石头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凉透的鱼汤,汤面结了一层薄膜。碗边压着一张纸条。
四个字。
“别忘喝汤。”
洛璃蹲下来端起碗。鱼汤凉了之后腥味比热的时候重,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整碗喝完了。碗底沉着两块拆干净刺的鱼肉。
她把碗放回石头上,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什么表情。
然后她在溪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九窍玲珑心运转的瞬间,她的感知范围暴涨。水流、泥沙、岩层、地下暗河、黑龙残魂蛰伏的气息——一切如透明。
她的神识穿过龙魂的领地继续下沉。
三十丈。五十丈。八十丈。
暗红色的阵纹出现了。
她看得比叶孤云更清楚。九窍玲珑心天生就是阵法的解码器,那些古朴到无法辨识的符文在她的感知中逐渐变得可读。
很古老。比她见过的任何阵法都古老。
但再古老的锁,也有锁孔。
洛璃开始寻找节点。
远处,天裂峡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