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云和洛璃站在后山那条溪水的岸边,四周寂静得能听到水底石头间的气泡声。
叶孤云没有说话。他从腰间拔出佩剑,单膝跪地,将剑尖没入溪水。
嗡——
剑身微颤,一缕青白色的剑意顺着水流沉了下去。那是金丹境剑修独有的探查方式,比神识更锐利,也更精准。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剑意穿过河床的淤泥和碎石,穿过层叠的岩层,触碰到了黑龙残魂那道蛰伏的气息。庞大、沉郁,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蜷缩在暗处舔舐伤口。
叶孤云继续往下探。
剑意绕过龙魂盘踞的区域,再往下三丈——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像地底深处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正透过岩层的缝隙向上渗透。那光芒没有温度,没有灵力波动,但剑意接触到它的瞬间,叶孤云的手背上,汗毛根根竖起。
他的剑意继续深入。暗红色的光芒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张网。它向四面八方延伸,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他无法估量其边界的庞大结构。
最深处——百丈之下。
那里有一个阵法的根基。
阵纹古朴到近乎陌生。叶孤云修行数百年,遍览青阳宗历代典籍,却从未见过这种排列方式。那些符文不像是人刻上去的,更像是天然生长在岩层中,与这片土地融为了一体。
它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比青阳宗立宗的历史还要久。
叶孤云收回佩剑,沉默了很长时间。
"看到了?"洛璃的声音有些发紧。
"看到了。"
叶孤云站起身,将佩剑插回腰间。他看着脚下这条平静无波的溪水,仿佛在看一条蛰伏的毒蛇。
"多大?"洛璃问。
"我探不到边界。"
这个回答让洛璃后退了半步。
叶孤云是金丹中期的剑修。他的剑意覆盖范围足以横扫方圆数十里。一个他探不到边界的阵法——
它可能覆盖了整座青阳山。
洛璃从袖中取出龙鳞,在月光下翻转,让叶孤云看清上面最后一行符文。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水底沉睡的什么东西。
"天裂峡的血渊祭坛,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蓄能装置。那些血珠在积累到临界点之后,能量会通过地脉传导到这里,激活地底的主阵法。"
她顿了顿,指向溪底黑龙残魂所在的方向。
"那条龙——被当成了阵眼镇物。龙族的本源之力在压制着主阵法的自行启动。换句话说,只要龙魂还在,阵法就不会自己醒过来。但如果有人从外部注入足够的能量,强行激活……"
"龙魂就会被反噬吞没,阵法彻底失控。"叶孤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两人沉默地站在溪边,只有流水声在耳畔。
过了很久,叶孤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有人在数千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青阳宗建宗七百年,历代掌门没有一个人发现脚下埋着什么。我们在别人的棋盘上活了七百年,不知道。"
洛璃没有接话。她在想另一个问题。
一个更让她不安的问题。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小院的方向。
那间亮着昏黄灯火的屋子,院门关着,隔着几百丈的距离,隐约能听到一阵均匀的鼾声。
如果这个主阵法一直在溪底——
师尊为什么偏偏选在这条溪边钓鱼?
他每天坐在这里,鱼线垂入水中,阵法就在他屁股底下。
他不可能不知道。
叶孤云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有些问题,不是你不敢问,而是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答案。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
……
清晨。
雾气从溪面上浮起来,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林闲照常拎着那根看不出材质的旧鱼竿,趿拉着鞋,打着呵欠走到溪边。
他往老位置一坐,屁股在石头上扭了扭,找到那个被他坐出凹痕的地方,满意地点了点头。
鱼线甩出去,在雾气中划了一道弧,无声落入水面。
波纹散开,一切如常。
洛璃在他身后站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才鼓起勇气。她走到林闲背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师尊。"
"嗯。"
"溪底的东西……您知道吗?"
林闲头也不回,盯着水面上的浮标。
"哪个东西?龙还是阵法?"
洛璃的呼吸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