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料到他知道，但没料到他说得这么随便。那语气像是在问"你说的是桌上那盘花生米还是那壶酒"。

    "都……都算。"

    林闲往后靠了靠，右手撑着地面，换了个更懒散的姿势。鱼竿被他夹在腋下，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知道啊。"

    三个字。

    洛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您——"

    "那条龙挺可怜的。"林闲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知道该叫同情还是叹息的东西，"以前被人坑了，伤得不轻，躲在这里养伤。我搬来的时候它就在了，也没说让我走，我也没赶它，大家做了几年邻居，相处还行。"

    洛璃张了张嘴。

    "阵法的话——"林闲用空着的左手挠了挠后脑勺，"我搬来之前就在了。埋得挺深，也没往上冒过什么幺蛾子，碍不着钓鱼，我就没管它。"

    碍不着钓鱼。

    碍不着钓鱼？！

    一个足以毁灭东荒的远古灭世阵法，埋在他屁股底下，他的评价标准是——碍不碍得着钓鱼。

    洛璃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气，有一半是这位师尊给气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师尊，幽冥殿知道这个阵法的存在，天裂峡的血渊祭坛是给它蓄能用的。如果他们完成蓄能，能量通过地脉传导过来——"

    "嗯，听起来挺麻烦的。"林闲点了点头。

    浮标动了一下，他提起精神，猛地一拉鱼竿——

    空钩。

    "又跑了。"他遗憾地把鱼线重新甩出去。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看了洛璃一眼。

    "不过嘛，既然你们发现了，那你们处理吧。"

    洛璃愣住了。

    "年轻人要多锻炼。"林闲补充道，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敷衍，"小叶头脑子还行，你比他聪明，小小那丫头也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了。你们商量商量，应该能搞定。"

    他打了个呵欠，声音含糊起来。

    "实在处理不了就喊我。不过我睡着了不一定听得到。"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了。

    洛璃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把钓鱼看得比天塌还重要的男人，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师尊的脾气。

    他不是不管。

    他是在等。等他们自己想明白，自己拿主意，自己走出那一步。他在用最松弛的方式，逼着身边每一个人成长。

    可是——

    洛璃看了一眼溪水下方那个沉睡的暗红色光芒。

    天裂峡的蓄能不知道进行到了什么程度。苏小小的混沌道体多出了三条纹路，觉醒在加速。幽冥殿的第一波试探虽然溃败，但他们现在知道了正面强攻行不通，下一步一定会改变策略。

    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