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没有耐心了。
他站在祭坛的阴影里,看着悬浮在正中的血珠。那道细微的裂纹像一道嘲讽的疤,时刻提醒他计划出现了纰漏。
“加速。”
命令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下方负责操控阵眼的幽冥殿教众身体一颤,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将更多的灵力灌入阵法枢纽。
嗡——
六条被强行扭曲汇聚于此的灵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汲取阵的运转速度陡然提升了三成。肉眼可见的,从地脉深处抽引而来的灵气本源,化作六道奔腾的光河,疯狂涌入转化阵。
祭坛之外,方圆百里,天地变色。
青阳宗东南方向,一片绵延的丘陵地带,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木,叶片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开始泛黄、卷曲,最后化为灰败的枯叶,簌簌落下。溪流干涸,土地龟裂,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骤降,稀薄得让习惯了在此地吐纳的生灵感到一阵发自肺腑的恐慌。
三个依附于此地灵脉生存的散修聚落,最先感受到了这末日般的景象。
“怎么回事?灵气……灵气没了!”
“我的药田!全死了!一夜之间全死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修士们冲出洞府,望着灰败的天地,感受着丹田内难以调动的法力,脸上血色尽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冷漠地看着血珠。
血屠盘坐在祭坛东侧,身如铁塔,气息沉凝。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看住血珠。那道裂纹没有再扩大,但也没有愈合的迹象。它就像悬在幽冥殿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剑,随时可能落下。
冥渊的目光从血珠上移开,投向深邃的黑暗。
黑风口。
鬼母坐在她的白骨王座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舆论战的失败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沮丧,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想靠几句流言蜚语就扳倒青阳宗,本就是痴人说梦。那不过是开胃菜,用来试探,用来搅浑水。
现在,该上正餐了。
“寒石派的周掌门,怎么说?”她问。
下方侍立的黑袍使者躬身道:“回禀鬼母,周掌门起初闭门不见。但属下将您备下的礼物呈上后,他犹豫了半个时辰,还是收下了。”
鬼母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不能称之为笑。
“收了就好。”
礼物是一只黑沉沉的玉盒。里面没有灵石,没有法宝,只有三枚拇指大小、通体萦绕着紫色霞光的果实——紫纹道果。化神期修士稳固境界时才能用到的天材地宝。
对一个金丹顶峰,卡在瓶颈上百年的周掌门来说,这三枚果子,就是他的命。
除了果子,还有一封信。
信是鬼母亲笔所书,言辞恳切,将惑心虫之事归咎于“下属办事不力,误伤友军”,并表达了万分歉意,声称愿为周掌门踏入化神境略尽绵力,只求在“铲除灾星苏小小,匡扶东荒正道”一事上,寒石派能仗义出手。
威逼不成,就用利诱。
一个寒石派倒向了他们,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东荒这些不上不下的中等宗门,平日里被青阳宗压得喘不过气,心里早就积了怨。给他们一个机会,再给他们一点无法拒绝的好处,他们会比谁都积极。
至于这些“盟友”在攻山时会死多少人,那不是鬼母需要考虑的问题。
炮灰,从来不嫌多。
“下一个,去天风谷。”鬼母淡淡吩咐,“告诉谷主,他儿子三年前冲击金丹失败,损了根基。我这里,有能让他断肢再植的‘生骨玉’。”
黑袍使者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鬼母的目光望向青阳宗的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感到惋惜。
“多好的苗子啊,可惜了。”
影煞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夜色与山林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穿行。他绕开了青阳宗防备最森严的正面,从东南方的密林深处,逐一检查那些作为祭坛分支节点的隐秘据点。
鬼母的计划在他看来,花里胡哨,破绽百出。指望一群各怀鬼胎的墙头草?可笑。
他只信自己。
他来到四号分点。这是一个伪装成废弃山神庙的阵眼,坐落在一处山坳里,极其隐蔽。影煞没有进去,而是绕着山神庙,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诀。
随着他的动作,一缕缕黑气从他掌心溢出,钻入地下。这些黑气并非纯粹的魔气,里面混杂着无数细微的、充满了怨毒与痛苦的嘶吼。
魂锁阵。
幽冥殿的独门阵法,以生魂炼制阵基,歹毒无比。但影煞布下的,是改良过的版本。他没有用生魂,而是用了无数在战场上枉死的怨灵。
这些怨灵的痛苦是真实的,执念也是真实的。它们被阵法束缚,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