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介于虚实之间的诡异力场。

    他一口气给这个分点套了两层魂锁阵。做完这些，他没有停留，立刻赶往下一个地点。

    他必须在主祭坛完成蓄能之前，为自己留好退路。鬼母那个噬魂镜的计划，听起来宏大，但变数太多。一旦失败，冥渊怪罪下来，她或许有办法脱身，但自己这种“干脏活”的，绝对是第一个被抛弃的棋子。

    所以，他加固这些分点，不全是为祭坛。

    更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引爆其中一个，制造混乱，方便自己脱身。

    影煞的眼中，没有忠诚，只有算计。

    叶孤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负责巡查的区域，正是东南方。一夜之间，这里的草木枯萎了大片，灵气稀薄得让他这个不怎么依赖灵气修行的剑修都感到不适。

    他顺着枯竭最严重的方向一路追踪。

    很快，他停在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这里就是洛璃推演出的四号分点。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着，目光落在庙宇周围。空气中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和一座普通的废庙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剑不这么认为。

    腰间的断剑，剑柄在微微发烫。剑鸣声也变了调，不再清越，而是多了一丝滞涩，像琴弦上沾了水。

    剑意探出。

    当他的剑意触碰到山神庙外围那层无形的屏障时，一种古怪的感觉传递回来。

    他的断剑，斩的是“虚妄”，凭的是对“真实”的洞悉。可眼前的阵法，很奇怪。

    它既是虚假的——由无数怨灵的幻象构成；

    又是真实的——那些怨灵的痛苦、绝望、不甘，都是它们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最后印记。

    剑意斩过去，就像砍进了一团棉花里。你说它是假的，它里面蕴含的真实情绪立刻反噬过来，让剑意产生动摇；你说它是真的，它又没有实体，剑意穿透过去，什么都斩不到。

    断剑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因为，它分不清眼前这个东西，到底该不该斩。

    叶孤云收回了剑意。

    他盯着那座山神庙看了很久，记下了阵法反馈回来的所有特征，然后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离开。

    强攻，不是他的风格。

    后山小院。

    洛璃正在一张全新的纸上，完善“歪脖子树”方案的细节。炭笔在她指间翻飞，一行行符文公式倾泻而下，充满了某种劫后余生的力量感。

    叶孤云推门进来时，她刚好算完一个关键节点，正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有问题。”叶孤云言简意赅。

    他将巡查所见，以及剑意被阻的古怪感受，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洛璃静静地听着。

    当听到“怨灵的痛苦是真实的，但阵法本身是虚幻的”这句话时，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住，墨迹洇开一个小点。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点刚燃起的光，沉了下去。

    “魂锁阵。”她吐出三个字，声音有些发紧，“而且是专门冲着你的断剑来的。”

    苏小小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克制叶师兄的剑？”

    “嗯。”洛璃拿起笔，在废稿上迅速画出了魂锁阵的结构，“这个阵法的核心，就是利用‘真实的痛苦’去污染‘绝对的真实’。叶师兄的剑意之所以无往不利，是因为它能勘破一切虚妄，直指本源。但魂锁阵的恶毒之处在于，它把一种真实的情感——怨念，当成了构筑虚假壁垒的材料。”

    “你的剑意要去斩破虚假，就必须先否定那份真实的痛苦。这对你的剑心，是一种悖逆。”

    洛璃看向叶孤云。

    “他们不止是在推进计划。”

    “他们还在研究我们。而且，研究得很透，也很快。”

    屋子里的气氛，再一次凝重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线生机，转眼间，就被一把专门打造的锁，给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