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是青灰色的，鸟没叫，风也没起，后山安安静静。她侧过头，看见桌上的纸张被人理过了——叶孤云的习惯，纸角对纸角，压镇纸的力度刚好不会弄皱边缘。
床边放着一碗药，凉透了。
洛璃把药端起来一口闷了。苦得龇牙。她光脚踩在地上站了一会儿，五脏六腑的钝痛还在，但比昏过去之前好了不少。九窍玲珑心的反噬有个特点：来得凶，退得也快。前提是你别继续用它。
她穿好鞋，推开门。
叶孤云在院子里。没磨剑，坐着发呆。苏小小蹲在院角那棵新冒出嫩芽的花苗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也在发呆。两个人各占一个角落，谁都没说话。
洛璃把他们叫进了屋。
桌上铺开。龙鳞、推演纸张、她这些天画的所有分支线路——摊了满满一桌子。洛璃拿了根炭笔，在龙鳞旁边的空白纸上重新勾了一遍祭坛核心的结构。
“你们看这里。”
炭笔点在六芒星的中央位置。洛璃画了一个圈，圈里又画了六道交叉的细线。
“祭坛的外围是抽取灵脉本源的汲取阵，这层我已经全部破译了。第二层是转化阵，把灵脉能量转化成撕裂空间的力量。第三层——”
笔尖在交叉线的中心重重一按。
“逆节点。”
苏小小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没看懂，但没打断。
“逆节点是整个祭坛的命门。”洛璃的语速比平常快，“它的功能是把空间的''''愈合本能''''反转。正常情况下，空间被撕开之后会自行修复，就跟伤口结痂一样。逆节点干的事情是让伤口越裂越大——它从内部锁死了空间的自愈能力。”
叶孤云问：“怎么锁的？”
“频率。”洛璃在逆节点旁边画了一段波形，“逆节点运作的基础是混沌法则的频率。空间自愈靠的是天地法则的秩序性，混沌法则天然跟秩序相反。逆节点就是一把锁，锁芯只认混沌法则的频率——你用别的法则去冲击它，不管多强，它不认。打不坏也撬不开。”
她抬头看了苏小小一眼。
“只有混沌法则本身，才能跟逆节点产生共鸣。共鸣之后从内部瓦解锁芯结构，逆节点一碎，祭坛就废了。”
苏小小听到这儿，眉毛挑起来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不就是——”
“等我说完。”
洛璃的语气没什么情绪，但苏小小的嘴闭上了。
---
洛璃放下炭笔，换了毛笔。她在另一张纸上画了两条平行的曲线，一条标注“混沌道体”，一条标注“九窍玲珑心”。
“方案有两个。”
苏小小和叶孤云同时看向她。
“第一个：苏师姐进入祭坛核心，利用混沌道体与逆节点产生共鸣，从内部破坏。”
苏小小点头。这正是她想的。
“第二个。”洛璃的笔尖指向第二条曲线，“我进去。”
屋里安静了。
苏小小的表情从点头变成了瞪眼，嘴张开，被洛璃一个眼神按住了。
“九窍玲珑心的核心能力是推演和模拟。”洛璃的声音平得过分，像在讲一道算术题，“它能模拟任何法则的运行频率。我不需要拥有混沌道体，只要在进入祭坛核心后，用九窍玲珑心模拟出混沌法则的频率，维持三十息的共鸣，逆节点就会从内部崩解。”
“三十息。”叶孤云重复了这个数字。
“三十息。”
“代价呢。”
洛璃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短到苏小小没注意，但叶孤云注意到了。
“九窍玲珑心不是为混沌法则设计的。”洛璃说，“模拟别的法则最多让心脉受损，养几个月就好。但混沌法则不一样——它没有固定形态，每一息的频率都在变。九窍玲珑心要跟上这种变化，三十息之内要完成上千次实时校准。”
她把笔搁在砚台上。
“心脉会碎。”
四个字。
“碎了之后呢？”苏小小的声音冒出来了，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尖。
“九窍玲珑心是长在我心脏上的。碎了就是碎了，不会再生。推演能力永久丧失，灵识感知范围缩减到常人的一成。修为倒不会散，但往上走基本没可能了。”
洛璃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手是稳的。
苏小小的手不稳。她攥着衣角，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
“金丹中期到头。”叶孤云替她把话说完了。
洛璃没否认。
屋子里又静了。
叶孤云靠在门框上，苏小小站在桌前，洛璃坐在凳子上。三个人的影子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拉在地面上，交错在一起。
苏小小猛地拍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