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影鸦带回来的。
鬼母坐在乌木马车的车辕上,听完了全过程。三个暗探死了,五条惑心虫被当众逼出来,连母虫都没保住。那个藏在散修里的联络人是她亲手培养了十一年的棋子,十一年,从筑基期喂到金丹,花的资源能堆成小山。
没了。
鬼母脸上那层和蔼可亲的面具,头一回出现了裂缝。
她没说话,把手里的拐杖往车辕上一搁,搁的力气不大,车辕裂了。黑木质地的车辕从中间劈开一条细缝,细缝里渗出淡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木汁还是血。
影煞站在三丈外,抱着手臂看她。
“九窍玲珑心。”鬼母的声调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巫族绝脉,失传了八百年的东西。居然让一个金丹中期的丫头片子拿到了。”
“不止九窍玲珑心。”影煞说,“她用的共振符文,精准对上了惑心虫的生物频率。你的虫子什么特性、怎么寄生、母虫和子虫之间怎么通讯——她全知道。”
鬼母的眼皮跳了一下。
惑心虫的资料在修真界属于绝密。幽冥殿内部知道完整信息的也不超过五个人。一个金丹中期的丫头,哪来的情报?
“那个院子里出来的人,都不能以常理度之。”影煞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天气。
鬼母不说话了。
安静了很久。车厢里的婴啼声一阵一阵的,被压得很低,像猫叫。
“惑心虫破了就破了。”鬼母开口,语调恢复了平时的慢悠悠,但眼睛里的笑意没了,“舆论那条路,走不通了。东荒这些人虽然蠢,但亲眼看到幽冥殿的虫子之后,再想煽动就难了。”
“还有十三天。”影煞说。
“够了。”
鬼母从车厢里拿出一面铜镜。镜面浑浊,映不出人脸,但镜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是血色的。
“影煞,你对''''幽冥夺魂大法''''熟不熟?”
影煞看了铜镜一眼:“听过,没用过。元神类禁术,隔空摄取目标的精血或魂魄碎片。代价是施术者折寿三十年。”
“代价不用你操心。”鬼母把铜镜翻过来,镜面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这面镜子叫''''噬魂镜'''',是夺魂大法的法器载体。我养了二十年,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裂峡的方向。
“十天后,祭坛蓄能完成。到时候让血屠带人从正面打青阳宗的山门。”
“打?”影煞皱眉,“他打得进去?那层大阵——”
“打不进去也要打。”鬼母笑了,笑容比之前冷了几分,“他带三个化神期、二十个元婴,加上幽冥殿在东荒的全部外围人手,够不够攻破大阵不重要,闹出的动静够大就行。青阳宗那个代掌门是个要面子的人,正面被围攻,他不可能缩在里面不出来。他一出来,那个金丹剑修也得跟着出来接应。”
影煞听懂了。
“后山空了。”他说。
“后山不会空。”鬼母纠正他,“那个院子还在,里面那位也还在。但我们不去碰院子。”
她把噬魂镜竖起来,用指甲在镜面上划了一道。
“夺魂大法的有效距离是一里。我不需要进院子,只需要到院子外围一里的地方。混沌道体的气息太特殊了,整个东荒独一份,锁定她不费力气。镜子照住她,摄一缕精血出来,前后不超过三息。”
“一里。”影煞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他到不了五里,血屠到不了三里。一里——
“所以你跟我一起去。”鬼母把镜子收好,拍了拍影煞的肩膀,“你的影遁术是最好的掩护。我们不恋战,不交手,不惊动任何人。进去,取血,走。”
影煞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拿开。
“那位要是醒着呢?”
鬼母的动作停了一息。
“那就赌他在睡觉。”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跟赌命没什么分别。
“不需要抓人。”鬼母拄着拐杖往马车上爬,动作慢腾腾的,像个真正的老太太,“一滴血就够。混沌道体的精血做祭坛引子,裂隙撕开一条缝,让那位伸一只手进来——东荒这点人,一只手就够收拾了。”
车帘落下。
影煞站在原地,看着乌木马车无声滑入黑暗。
他没动。
过了很久,他从袖中放出一只影鸦,对着鸦嘴说了两个字。
“十天。”
影鸦振翅,消失在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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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
院子里没点灯,月光够亮。
叶孤云坐在院中石凳上磨剑。他磨剑不用磨刀石,用的是自己的剑意。指腹贴着剑身,从剑格一路摸到剑尖,剑意渗入钢骨,把里面的杂质一点点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