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竿纹丝不动。今晚又是空军。
溪底,黑龙残魂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它听见了那句话。六个字,没有道韵,没有法力,连说话的人自己大概都不记得说过。但这六个字落在它的感知里,像是天地间某种极古老的东西在回响。
不是这个人在说话。
是天道借了他的嘴。
还是他借了天道的?
龙影分不清。它只知道自己残缺的龙魂在那一瞬间被某种力量触碰了,触碰的方式很温柔,像春天的水漫过冬天的冰。
它身上一片已经灰暗了数千年的龙鳞,微微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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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裂峡。
地底深处的洞窟里,血渊祭坛安静地运转着。
祭坛是一个六芒星形的巨型阵法,每个顶点都连着一条灵脉的分支,从地底抽取本源之力。六个外围分点将能量汇入中央,中央的平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珠。
血珠是整个祭坛的核心。
暗红色的珠体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苏小小金丹上的混沌纹路有三成相似——都源自同一个体系,只是用法截然相反。一个是生,一个是灭。
血屠盘腿坐在祭坛的东侧,闭目养神。三个化神期的幽冥殿看守分据其他三方,灵识覆盖了整个地下洞窟。
二十个元婴期的执事分布在洞窟各处的要害位置,轮班值守。
铜墙铁壁。
血珠悬在半空,缓慢地旋转。每转一圈,它表面的纹路就亮一分。蓄能进度稳定,照这个速度,十天后就能达到临界值。
到时候,裂隙会被撕开。
血屠对这件事很有信心。他打不过院子里那位,但守一座祭坛,他还是有把握的。
血珠转到第三百七十二圈的时候——
裂了。
没有前兆。没有外力冲击,没有阵法波动,没有任何一个看守发出预警。
血珠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很小,细得不如发丝,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这颗血珠是幽冥殿用了七十年、耗费无数资源炼制的核心法器,它的硬度足以抵挡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
它不该裂。
坐在祭坛最深处、一直没睁过眼的那个人——睁眼了。
幽冥殿东荒分坛的坐镇老祖,化神后期,道号“冥渊”。
他是整个洞窟里修为最高的人。从祭坛建成的那天起就坐在这里,一坐就是三年,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证血珠不出问题。
然而!血珠出问题了。
冥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修炼到他这个层次,情绪已经是很奢侈的东西。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灵识灌入血珠。
裂纹在。
真的在。
不是幻觉,不是感知偏差。一道实实在在的裂纹,从血珠的南极点出发,延伸了不到半寸,就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
一下就够了。
冥渊的灵识沿着裂纹探进去,试图找到产生裂纹的原因。探了三息,他收回灵识。
找不到。
没有外力痕迹,没有法则侵入的残留,甚至连裂纹本身的“走向”都没有规律——它不像是受力产生的断裂,更像是血珠自己在某个瞬间“决定”裂开一条缝。
物质不会自己决定碎裂。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比物质更底层的位置,改写了它存在的规则。
冥渊站起来。三年没动过的关节咔咔作响,像在拆一具旧骨架。
他走到血珠跟前,绕着它转了一圈。
裂纹没有扩大,也没有愈合。就那么待着,细细的一条,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血屠被惊动了,大步走过来,看到裂纹后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
冥渊没理他。老头子绕着血珠又转了一圈,最后停下来,面朝西北方向。
青阳宗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
“加快蓄能。”冥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锈钉子在铁板上拖,“十天太慢。七天之内必须完成。”
血屠张嘴想问为什么。
冥渊已经坐回了原位,闭上了眼。
他没有回答血屠的问题。但在闭眼的那一刻,化神后期的修为生涯里头一回,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薄汗。
青阳宗,溪边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
鱼竿歪歪地架在石头上,线还泡在水里。月光把那根线照得亮晶晶的,像一条银色的缝。
缝那头连着什么,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