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
林闲重新挂饵,甩竿。
鱼线划破空气,嘶——
山道上。
墨渊停下脚步。
李清风也跟着停下。
“李掌门。”墨渊转头看他,“送到这里就好。”
“这……”
“我想和老黄单独聊聊。”墨渊微笑,“有些旧事,不方便外人听。”
李清风沉默三息,点头。
“那阁主请便。”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墨渊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化。
越靠近后山,灵气越浓郁,浓郁得不像话,像泡在灵液里,呼吸一口,肺腑都舒坦。
但这灵气里,掺杂着别的东西。
道韵。
很淡,却无处不在,像空气,像水,渗透进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叶子。
墨渊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画。
一道符文浮现,符文是金色的,闪烁三下,消散。
“因果屏蔽。”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继续走。
转过一个弯,小院出现在视野里。
院墙是竹篱笆扎的,篱笆上爬着藤蔓,藤蔓开着小白花,花很小,密密麻麻。
院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鱼塘,鱼塘边坐着一个人,青布衣,拿着鱼竿。
墨渊停下。
他站在三十丈外,没再靠近。
目光落在林闲身上。
林闲在钓鱼,姿势很随意,背微微驼着,像没睡醒。
但墨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见林闲周围的空间在扭曲。
不是剧烈的扭曲,是细微的,像水面被风吹皱,波纹一圈一圈扩散,波纹里,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生灭,符文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蕴含着恐怖的道韵。
那些符文,墨渊认识一部分。
时空符文,因果符文,命运符文……
每一种,都是大帝级别才能触及的领域。
而现在,这些符文像呼吸一样自然地从林闲身上散发出来,融入空气,融入土地,融入这片天地。
墨渊的手在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一次,两次。
目光移开,看向院子里的桃树。
桃树在开花,花是粉色的,开得很盛,花瓣飘落,落在鱼塘里,落在菜地里。
花瓣落下的轨迹,暗合某种韵律。
墨渊盯着看了十息,眼睛开始发酸。
他移开视线,揉了揉眼睛。
再看向林闲时,林闲正好提竿。
又一条鱼。
银鳞在阳光下闪光。
林闲把鱼摘下来,扔进木桶,动作流畅,像做过千百遍。
墨渊站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刻钟。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看着。
看着林闲钓鱼,看着苏小小从屋里跑出来,看着苏小小蹲在木桶边数鱼,看着林闲打了个哈欠。
最后,他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后山深处。
古井旁。
老黄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
墨渊走过来,停在井边。
“看完了?”
“看完了。”墨渊说,声音有点干涩。
“感觉如何?”
“深不可测。”墨渊吐出四个字,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老黄放下扫帚,走到井边,手按在井沿上。
井沿冰凉,触感粗糙。
“我在这守了八百年。”老黄说,“见过的人不少,像他这样的,第一次见。”
“大帝?”
“不止。”老黄摇头,“大帝我见过三个,气息没他这么……自然。”
“自然?”
“对。”老黄转头看墨渊,“你看他像什么?”
墨渊沉默。
“像凡人。”老黄替他说了,“种菜,钓鱼,睡觉,跟凡人没两样,但那些道韵,那些符文,那些扭曲的空间……又明明白白告诉你,他不是凡人。”
“矛盾。”
“不矛盾。”老黄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这叫返璞归真,我师父当年说过,真正的大能,看起来都像普通人,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用气势来证明自己了。”
墨渊走到井边,低头看井。
井很深,看不见底,只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