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雾，薄薄的一层，贴着地面流动，像水银。
他走到鱼塘边，拿起鱼竿。
挂饵，甩竿。
浮漂落水，涟漪荡开，搅碎了水面的倒影。
天彻底亮了。
青阳宗山门。
两个守门弟子打着哈欠，一个靠在石柱上，一个蹲在地上数蚂蚁。
脚步声传来。
两人抬头。
山道上走来一个人，黑袍，黑发，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
但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像量过，距离分毫不差。
黑袍人走到山门前，停下。
“两位小友。”
声音温和，像春风拂面。
靠石柱的弟子站直身体，手按在剑柄上。
“来者何人？”
“天机阁，墨渊。”黑袍人微笑，“拜访故友。”
“故友？”
“贵宗杂役，老黄。”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
蹲着那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老黄？后山扫地的那个？”
“正是。”
“你等等。”
弟子转身跑进山门，脚步声啪嗒啪嗒远去。
墨渊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山门。
山门很旧，石柱上的青阳宗三个字都掉漆了，露出底下的青石，青石上有裂纹，裂纹里长着青苔。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
空气泛起涟漪，涟漪扩散，碰到山门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屏障很薄，几乎透明，却稳稳拦住了涟漪。
墨渊收回手。
“护宗大阵，三品。”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
脚步声又响起。
李清风来了。
他走得很快，衣摆带风，脸上带着客套的笑，笑得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练过。
“天机阁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李掌门客气。”墨渊拱手，“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请进。”
两人并肩走进山门。
守门弟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嘀咕。
“天机阁是啥？”
“不知道，听起来挺厉害。”
“老黄那老头还有这种朋友？”
“谁知道呢。”
掌门大殿。
李清风请墨渊上座，自己坐在主位。
弟子端上茶，茶是普通的灵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散发淡淡的清香。
墨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山野粗茶，让阁主见笑了。”
“李掌门谦虚。”墨渊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青云山脉灵气回升，连带这茶叶都多了几分灵韵。”
李清风眼皮跳了一下。
“阁主消息灵通。”
“天机阁做的就是消息生意。”墨渊微笑，“不过这次来，主要是为私事。”
“老黄？”
“对。”墨渊点头，“多年前欠他一个人情，路过东荒，顺道来看看。”
“老黄在后山，我让人去叫他。”
“不必。”墨渊站起身，“我自己去就好，顺便看看贵宗风景。”
李清风也跟着站起来。
“我陪阁主。”
“李掌门事务繁忙，不必麻烦。”
“不麻烦。”
两人走出大殿。
阳光刺眼，墨渊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后山方向。
后山有雾，雾很淡，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他迈步，朝后山走去。
李清风跟在旁边，脚步放得很轻。
后山小院。
林闲盯着浮漂。
浮漂动了，轻轻一沉，又浮起，再沉，再浮。
他提竿。
鱼钩上挂着一条鱼，巴掌大，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鱼在挣扎，尾巴甩动，溅起水花。
林闲把鱼摘下来，扔进旁边的木桶。
木桶里已经有两条鱼，三条鱼挤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
苏小小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馒头，馒头啃了一半。
“师尊，有鱼！”
“嗯。”
“中午吃鱼？”
“嗯。”
苏小小蹲在木桶边，盯着鱼看，眼睛亮晶晶的。
“红烧还是清蒸？”
“都行。”
“那红烧一条，清蒸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