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碰到塘边青石,碎成更细的波纹,无声无息地消散。
苏小小蹲在菜地旁,手里攥着一截枯树枝,正专心致志地在松软的泥土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一只胖头鱼,眼睛画得比身子还大。
她画完最后一笔,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土,细小的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飞舞。
“师尊,我饿了。”
她站起身,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厨房有馒头。”林闲的声音从竹椅那边飘来,懒洋洋的,像被太阳晒化了。
“我想吃鱼。”苏小小走到鱼塘边,蹲下身,盯着水面下偶尔闪过的一抹金鳞。
“自己钓。”
“钓不到。”她撅起嘴,圆鼓鼓的脸颊上沾了点泥印。
“那就吃馒头。”
对话简短得像打哑谜。
苏小小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却没动,反而伸出手指,想去碰触那微凉的水面。
指尖刚触到水面,一丝冰凉还没来得及传开——
脖颈后面,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被烧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猛地缩回手,倒吸一口凉气,另一只手慌乱地摸向颈后。
皮肤光滑,触感正常,什么凸起都没有。
可那刺痛感并未消失,反而一阵强过一阵,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苏醒、蠕动,急切地想要钻出来。
“师尊……”她转过头,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闲已经坐直了身体。
蒲扇搁在膝头,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懒散,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
“过来。”
苏小小走过去,站到竹椅边。
林闲伸出手,指尖微凉,准确地点在她颈后刺痛最剧烈的位置。
他的手指停留了三息。
三息之间,苏小小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渗入皮肤,那躁动的刺痛感似乎被短暂地安抚了,但皮肤下的“东西”并未沉睡,只是蛰伏。
“去屋里躺着。”林闲收回手,语气平淡。
“怎么了?”苏小小摸了摸脖子,这次,指尖触到了一点微小的凸起,硬硬的,有些发烫。
“长了个包。”
“蚊子咬的?”
“嗯。”
苏小小将信将疑,但脖颈后的异样感让她不敢多待,转身小跑进了屋,爬上那张铺着粗布被褥的木板床。
被子有股晒过太阳的干燥味道,稍微驱散了些许不安。
她闭上眼睛。
刺痛感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
像有无数细密的针同时扎刺,又像有冰冷的藤蔓在皮肤下蜿蜒生长。
她咬紧下唇,把一声痛哼憋回喉咙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院子里,林闲起身,走到屋檐下,从挂满农具的土墙上取下一个陈旧的竹筒。
竹筒轻飘飘的,里面似乎空无一物。
他拿着竹筒走进光线昏暗的屋内。
苏小小侧躺在床上,身体微微蜷缩,眼睛紧闭,长睫毛不住地颤动,额发已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
而她脖颈后方,原本光滑的皮肤下,浮现出令人心悸的图案——
不是一条,是无数条!
灰黑色的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蛛网,从颈后脊椎处蔓延开来,爬过肩胛,向两侧锁骨延伸。
它们在苍白的皮肤下缓缓游走、扭动,颜色时深时浅,仿佛在呼吸。
林闲拔开竹筒塞子,倒出一小撮白色粉末。
粉末极细,在从门框斜射进来的光柱中纷纷扬扬,散发出清冽的、混合了多种草木的苦涩香气。
他将粉末均匀地撒在苏小小颈后的灰纹上。
粉末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像雪花遇到暖炉般融化、渗入。
灰纹的扭动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颜色也淡去些许,从浓黑转为深灰,但并未消失,依旧顽固地盘踞在那里。
苏小小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她的瞳孔深处,竟有极其淡薄的灰色流光一闪而过,冰冷,漠然,不似活人。
“师尊……”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别说话。”林闲打断她,又倒出些许粉末,这次点在她的眉心。
冰凉感渗入额心。
苏小小瞳孔里的那抹异色灰光彻底熄灭,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只是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困惑。
她眨了眨眼,脖颈后的刺痛和灼热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点残留的酸麻。
灰纹也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