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一会儿。”林闲收起竹筒。
苏小小确实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顺从地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林闲走出屋子,带上吱呀作响的木门。
老黄正提着一木桶刚摘下的、还带着露水的青菜从菜地那边走来,桶沿滴滴答答落下水珠,在干燥的泥地上洇出深色斑点。
“林先生。”老黄放下木桶,目光扫过紧闭的屋门。
“嗯。”
“那丫头……”
“道体不稳,提前躁动。”林闲走回竹椅边,重新躺下,拿起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风穿过院子,带着午后微醺的热意和草木蒸腾的气息。
老黄沉默了片刻,走到屋檐下的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混沌道体彻底觉醒之时,必引天象异变,灵气潮涌,百里可察。”
“我知道。”
“幽冥殿要找的‘混沌钥匙’……就是她吧?”老黄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从血无涯口中听到这个词时,就已将线索串联起来。
“嗯。”林闲闭着眼,应了一声。
老黄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血无涯还交代,幽冥殿欲解封‘噬道者’。”
“听到了。”
“噬道者……究竟是什么?”老黄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凝重。他活了很久,见识过许多诡秘,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不知道。”林闲的回答依旧简短,但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只听名号,便知非善。”
蒲扇摇动的节奏未变,一下,一下,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
老黄站在阴影里,目光投向院子角落。
那里,一口古井被厚重的石板封着,石板上刻满了岁月侵蚀下模糊难辨的符文。
“古井的封印,”他缓缓开口,“近来的波动……越来越频繁了。”
“嗯。”
“井底的东西,在‘醒’。”
“嗯。”
“和幽冥殿要找的‘噬道者’,有关?”
“可能。”林闲终于睁开眼,望向那口古井,目光平静无波,“或许,井里封着的,就是他们要解封之物的……一部分。又或许,只是钥匙对应的‘锁孔’。”
老黄脊背微微绷紧。他走到古井边,布满老茧的手掌抚上冰凉的石板。
符文入手微烫,仿佛有残存的能量在石板内部流淌。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磨损、颜色沉黑的木牌,木牌正面,一个古朴的“守”字深深镌刻。
他将木牌轻轻置于石板中央。
木牌表面泛起极其微弱的莹莹白光,如同夏夜最黯淡的萤火。
石板上的符文与之呼应,同样亮起一瞬,随即熄灭,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老黄收起木牌,那股细微的能量波动也随之平复。
他转身,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林先生。”
“说。”
“血无涯交代,幽冥殿总殿,派了两名大乘期护法前来。”老黄的声音很稳,但字句间的分量沉甸甸的,“三日之期已过,他们……随时会到。”
“来了再说。”
“两个大乘期,”老黄顿了顿,“我打不过。”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但面对两名同阶甚至可能更强的大乘期联手,胜算渺茫。
“不用你打。”林闲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那……”
“阵法还在。”
老黄点了点头,没再多言,提着空了的木桶,脚步沉稳地走出了小院。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午后寂静的山林里。
林闲独自躺在竹椅上,望着头顶被屋檐切割出的一方湛蓝天空。
没有云,蓝得纯粹,也蓝得空旷。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麻烦。”
声音轻得刚出口就被风吹散。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苏小小翻了个身,一条白嫩的小腿从粗布被子里伸出来,脚丫子无意识地蹬了蹬,脚趾头蜷缩又张开。
林闲起身进屋,把踢开的被子重新拉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腿脚。
苏小小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隐约像是“鱼……红烧的……”。
林闲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转身出屋,重新躺回老位置。
日头开始西斜,阳光的颜色从炽白转为温暖的橘红,给院子里的竹篱、菜畦、鱼塘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鱼塘水面的粼粼波光也变成了碎金子一般,跳跃闪烁。
那条金瞳鲤再次浮起,悠然地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