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节
    而是一首詩。

    一首殺氣騰騰的詩。

    字跡鋒銳,如刀似劍,帶著一股沖天的狂氣。

    《不第後賦菊》

    只看到詩名。

    胡一刀半眯著的眼,倏然睜開。

    一股幾乎被他遺忘在骨髓深處的屈辱與不甘,伴隨著滔天的殺意,從胡一刀眼中閃過!

    不第嗎?

    這是專程寫信來揭我的傷疤?

    胡一刀腦海中,閃過一些片段。

    許多年前,皇榜之下,看著那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卻唯獨沒有自己的。

    天之驕子,一朝跌落塵埃。

    身邊是同鄉的嘲諷,是昔日同窗的憐憫,是家族的失望。

    那一刻,他也想殺人。

    殺盡天下所有在其位不制湔的庸官,殺盡所有竊取了自己功名的鼠輩!

    胡一刀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目光,繼續往下。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胡一刀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眼睛死死地盯著最後一句“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是何等的霸氣,何等的野心!

    這豈是一個讀書人該寫出的詩?

    他懂我,懂我那時候的感受,懂我的滔天恨意。

    一瞬間,胡一刀對素未蒙面的盧璘,有種引為知交的感覺。

    能寫出這等詩句的人,胸中必然也藏著一團火,一團足以焚盡天下的火!

    可轉念一想。

    不對。

    盧璘,江南道案首,從未落第過,從未嘗過自己當年那種被人踩在泥裡,萬念俱灰的滋味。

    一個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案首,怎麼會寫出這等殺氣騰騰,怨氣沖霄的詩句?

    胡一刀來不及多想,目光繼續下移。

    詩的下面,是正文。

    “胡二當家可知,漕幫之於官府,猶如夜壺。”

    “需時取出,不用則嫌其臭,棄於床底。此次臨安糧價風波,四大米行吃肉,知府衙門喝湯,漕幫呢?不過是分些殘羹冷炙,卻要擔上與民爭利,為虎作倀的罵名。”

    “待風波平息,官府為平民憤,第一個要開刀的是誰?是知府的小舅子?還是四大米行背後那些盤根錯節計程車紳大族?”

    “不,只會是漕幫。”

    “屆時,一紙公文,一道軍令,爾等便是‘勾結奸商,禍亂市場’的匪徒。朝廷正好藉此由頭,將漕幫連根拔起,既得了名,又得了利,一舉兩得。”

    看到這裡,胡一刀對盧璘剛剛升起的那點好感,蕩然無存。

    搖了搖頭,冷哼了一聲。

    他豈能不知漕幫的處境?

    可漕幫上下數萬兄弟,每天睜開眼就是幾萬張要吃飯的嘴。

    他不和官府合作,又能怎麼辦?

    趙天南那個蠢貨,只看得到眼前的金銀,只想著城南的外室。

    他看不到,漕幫這條船,早已千瘡百孔,隨時可能被官府這股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盧璘雖然才華橫溢,可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以為點破了這層窗戶紙,自己就會答應和他合作?

    真是可笑。

    沒有看到大局,說的都是空話。

    冷笑過後,胡一刀繼續往下看。

    “學生不才,已上書恩師。不日,將有三十萬石常平倉米糧,由常州府起撸分钡峙R安。”

    “屆時,米價必將雪崩。”

    “四大米行囤積的糧食,將盡數砸在手裡。”

    “糧價一崩,漕幫首當其衝。”

    “二當家此時若能棄暗投明,截斷四大米行從外地私呒Z食的渠道.....”

    胡一刀看到這裡,嘴角的冷笑愈濃了。

    這等小孩子的把戲,也想來騙我?

    常州府的常平倉是什麼地方?

    那是江南道的糧倉重地,沒有兵部和戶部的聯合勘合,誰能調動一粒米?

    他盧璘一個秀才,就算有點人脈,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這是在詐自己,想嚇唬自己呢。

    胡一刀將信紙往桌上一扔,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這個盧璘有點小聰明,才華橫溢,但終究是紙上談兵的酸儒。

    胡一刀搖了搖頭,正準備將這封荒唐的信燒了。

    可目光一瞥,卻發現信紙的背面,還有一大段字。

    頓了一下,還是拿起了信紙,翻了過來。

    只一眼,胡一刀瞳孔驟縮。

    “一,為胡氏一族脫去漕籍,入籍良民,三代之內,皆可參加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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