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振海站在一旁。
陆知行把那幅画重新展开,铺在柜台上。
纸张泛黄卷边,边缘有些残损。
整幅画的墨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山水轮廓。
"这幅画可不普通。"
"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价值连城。"
王掌柜站在柜台后面,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价值连城?小兄弟,你可真敢说,我在这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画没见过?”
“这幅画从纸张到墨色,从构图到笔法,从头到脚都只能算民国时期的普通文人习作,连行画都够不上。”
“哪怕是刚入行几个月的新人都能看出来这画不值钱,你说价值连城,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台阶下吗?"
他越说越来劲,嗓门也高了几分:
"我看你是前面挑了几件高仿品挑出了错觉,觉得自己火眼金睛了是吧?”
“我告诉你,这幅画就是一堆废纸,两千块我都嫌赚多了。”
陆知行没有理他。
他指着画面右下角靠近边缘的位置,对董振海道:
"董会长,你凑近看看这里。"
董振海俯下身,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眯着眼凑近了看。
画面上那一片灰蒙蒙的墨色中确实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是普通的山石晕染,笔墨粗疏平淡。
"小友,我看不出什么异样。"
董振海直起身摇了摇头。
"这画确实就是普通的民国旧画,构图平淡,笔法粗糙,没有落款也没有题跋。老头子我玩了大半辈子古画,这幅画确实……”
"再近一点。"陆知行说。
董振海又俯下身,几乎把脸贴在了画面上。
眼睛凑到了右上角一处墨色偏浓的区域。
那一片墨色比其他地方厚了一些,像是被人反复涂抹过。
老头眯着眼盯了好几秒,忽然瞳孔猛地一缩。
"等一下……这底下……"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凑近那片墨色,手指微微发颤。
透过放大镜的镜片,那片厚重的墨层下方,隐隐约约透出几个细小的朱红色印记。
被墨色掩盖了,但依然能看出轮廓。
那是一枚印章的边角。
"有东西……底下有印章!"董振海的声音都变了调。
陆知行在旁边缓缓道:
"这幅画用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没骨''''画法。”
“所谓没骨,不用墨线勾勒轮廓,直接用色墨晕染成形。”
“这种技法对画家的功力要求极高,一笔失准整幅皆废,传世作品极少,每一件都可遇不可求。"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片墨色:
"但这幅画的妙处在于,它用的还不是普通的没骨,而是覆色没骨。”
“先以墨打底,再以色墨层层叠加覆盖,最终成型的画面看着平淡疏朗,但底下的笔墨功力深不可测。”
“那个印章就是作者留下的暗记,被最上层的一层墨故意盖住了。"
董振海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放大镜沿着那片墨色边缘仔细观察。
果然在几个不同的角度看到了印章的部分笔画轮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软布,蘸了一点水,轻轻擦拭那片墨色表面。
墨层微微化开,露出了底下朱红印章的一角。
那是一个"堂"字。
董振海猛地直起身,脸色涨红:
"是……是他?那个朝代的没骨画圣,平生极少留名,画作喜用暗章藏于墨下,如果是他,这幅画完整的话……”
他声音都在抖,"价值难以估量!"
"难以估量?!"
萧语楠瞪大了眼,看着手里那幅刚才还被人当废纸的旧画,嘴唇微张。
"就因为藏在墨底的一个章?"
陆知行笑笑:
"没骨覆色技法失传了六百年,这幅画哪怕技法残缺也是孤品,而且…….”
他看了董振海一眼。
"如果能够将表层的墨层小心剥离,露出底下的全貌,价格翻几倍也不是不可能。"
王掌柜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几十年经营古玩的经验,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看了两眼。
"不卖了!"
王掌柜猛地扑上来伸手就要抢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