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道在何处,修的究竟是谁的道。
成仙成佛之后,你还是不是你自己。
这些问题,是修道士在修行路上,都无法回避的。
有人答得上,便过了关。
有人答不上,那困惑便成了执念,成了这问道者的一部分。
而它,是所有修行人共同创造出来的一幅暗面图。
便在此时,那问道者将裂到耳根的嘴转向了观音菩萨。
“观世音,你瓶中那枝杨柳,度得了多少人?”
观音菩萨面色不变,慧眼之中金光流转。
将净瓶中的柳枝抽出,向空中一拂。
柳枝拂过之处,虚空中绽放出朵朵白莲。
那是她无数岁月中,一滴一滴积累起来的功德所化。
“贫僧度不了众生。贫僧只是替众生指一条路。”
“你问贫僧度得了多少人。
贫僧问你,你见过莲花问淤泥自己度得了多少藕么?”
那问道者低笑:“这话说得漂亮。可你心里当真这般想?
南海紫竹林中,潮音洞外那片大海,菩萨日日夜夜望着它。
海中生灵亿万,菩萨度了几个?
一滴海水里八万四千虫,菩萨度了几只?”
观音菩萨默然片刻:“度了几只算几只。”
问道者笑声愈发刺耳,
“菩萨这话是在敷衍吾,还是在敷衍自己?
几只是几只?
一只算不算度?
两只算不算度?
若一只都不算,那菩萨这万年来,在南海的修行,岂不是一场空?”
柳枝莫名颤动不止。
“你若真想度众生,为何不将净瓶中的甘露倒进大海?
为何不让潮音洞的梵唱传到众生耳中?
为何只在紫竹林中端坐莲台,等众生来求?”
观音菩萨闭上双眼,低诵了一声佛号。
“贫僧只是菩萨。
菩萨度人,佛度菩萨。
贫僧度不了自己,便度不了众生。
你问贫僧为何不倒甘露入海?
因为海水自有其咸,甘露入海,不过是多了些许甜水罢了。
海水依旧是海水,众生仍然是众生。
贫僧能做的,只是守在这紫竹林中,等那些愿意上岸的人,替他们指一条路。”
这番话说完,那问道者的笑声消失。
虽说,问道者擅长揭开修行人心中的裂隙。
但观音自己已将裂隙摊开在阳光下。
故此,那裂隙便是修行的一部分。
观音菩萨的慧眼随之亮起。
那是破执之光。
她修行多年,一直被一个问题所困。
度不了众生,她便觉得自己不够格。
今日被这问道者逼问,她反而豁然开朗。
度不了众生是真的,可那又如何?
度不了便度不了,认了便是。
这一认,千年心结便解了。
就在此时,问道者将裂口转向了文殊菩萨。
“观音认了,你可认么?
你那降魔咒镇得住外魔,镇得住心魔么?
你那智慧照得见天下因果,照得见你自己为什么放不下那管箫么?”
文殊菩萨面色大变。
那是他藏了无数岁月的一桩旧事。
当年他与普贤菩萨同修时,曾以玉箫合奏一曲。
那曲子没有名字,只是二人心念相通时信手而吹。
后来二人各自证得菩萨果位,一个去了五台山,一个去了峨眉山。
那管玉箫便被文殊菩萨收了起来,再未吹过。
可那箫声,一直藏在他心底最深处。
今日在莫家庄中,爱爱吹的便是那首曲子。
只是那曲子被爱爱吹得凄清哀婉,全不似当年那般空灵出尘。
文殊菩萨听在耳中,心中那管玉箫便自行响了起来。
那问道者正是感应到了文殊菩萨心中那缕箫声,才故意在爱爱的箫声中做手脚。
以倒诵经文之力放大了文殊菩萨心中的执念。
“你那箫声,吹给谁听的?”
文殊菩萨面色铁青。
“不敢答?”
那问道者将裂口又张大了三分,
“那吾替你答。
你那箫声,吹给普贤听的。
可普贤听懂了么?
没听懂。
他从未听懂。
你吹了万年的箫,他听了万年的箫。
到头来,只是你一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