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三界之中,欲界,色界,无色界各有界限。
色界有形,无色界无形。
而眼前这东西,存在于两者的缝隙之间。
这已超出了三界法则的范畴。
普贤菩萨将如意一挥。
如意柄上那朵莲花绽放开来。
花瓣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伸展。
上方,都坐着一位普贤菩萨的化身。
结印持咒,诵经入定。
三千化身齐现,将那道人影围在核心。
这是普贤菩萨的看家本领。
十方普贤化身阵。
三千化身拥有本体的七成法力。
三千化身齐出,便是大罗金仙也要暂避锋芒。
“菩萨。你的行愿,行的是谁的道?”
普贤菩萨眉头一皱。
“你度众生,众生度你。
你行愿,愿行你。
你以为自己在度人,实则你度的那人,正是你的枷锁。”
人影指向普贤菩萨怀中的如意。
那如意柄上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那是普贤菩萨行愿的象征。
“那朵莲花开得愈盛,你的枷锁便愈重。
菩萨可曾想过,你行了数万年的愿,到头来,谁在行你?”
普贤菩萨闻言,周身气息不禁一滞。
怀中如意上的莲花,在那一瞬间暗淡了三分。
“休得胡言!”文殊菩萨喝道,将经幡向下压去。
“哦?”
那人影转向文殊菩萨,低笑,
“菩萨,你的智慧,照得见众生,照得见自己么?
你那卷玉简上刻的字,是你的智慧,还是如来的智慧?
你修了万年的智慧,修的究竟是谁的道?”
文殊菩萨面色铁青,经幡上的金光又暗淡了几分。
黎山老母将黎杖往地上一顿,声如洪钟:
“莫听它胡言乱语!它在颠倒的不仅仅是经文,更是道心!”
可黎山老母话音刚落,便觉得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波动。
那人影还未开口对她说话,她心中已有了不安。
自度固然是根,度人固然是枝叶。
可她活了这把年纪,收了无数弟子,传了无数道法。
到头来,那些弟子各奔东西,有的成了仙,有的入了魔。
还有的堕入轮回再不见踪影。
她度的那些人,当真被她度了么?
还是说,她与普贤菩萨一样,只是在以度人之名,行自缚之实?
这念头如沙,落入心湖。
思忖间,骊山社稷图已然出现了一丝裂隙。
那人影等的便是这一刻。
烟雾从裂隙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伸展开去。
那些触须的末端长着小嘴。
嘴在诵经。
诵的是倒过来的《道德经》《南华经》《黄庭经》...
一部部道门经典被倒过来念诵。
将道法自然的真义,扭曲成无法无天的荒谬。
李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以山河社稷镜观照那人影的本源。
只见那人影的本体,是一团凝实怨气。
这怨气与寻常冤魂的怨气不同。
它是无数修行人在修道路上产生的困惑,怀疑,动摇,绝望...历经千万年凝炼而成。
毕竟,山上人也是人。
人在修行路上,总有困惑之时。
诵经诵到不解处,参禅参到迷茫时,修行遇到瓶颈无法突破,道心受到动摇难以自持。
那些困惑本应随着修行深入而消散。
可有些困惑太深太重,修行人至死未能解开,便化作了执念。
那些执念在天地之间飘荡,日积月累,渐渐聚拢。
它们在法则的裂隙中找到了栖息之所,历经无数岁月,凝成了眼前这个存在。
换句话来说,它是三界自身修行体系所产生的负面结晶。
正如佛门说,断惑证真,道门言,去伪存真。
可那些被断去的惑,去掉的伪,并未真正消失。
只是被压在了修行体系的底层,在法则的缝隙中沉积酝酿。
直到紫微大帝陨落,天道秩序松动的那一瞬。
那些沉积了无数岁月的执念,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它们从法则裂隙中涌出,凝聚成形,化作了一个专门针对修行人的存在。
这个存在没有名字。
若非要给它一个名字,李晏觉得最恰当的便是【问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