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三日后的早朝,当暮渊黎带着满身霜雪踏入殿门,腰间凝鸣山的剑鞘上还挂着半截断箭。朝臣们盯着他发间未化的冰碴,听见他掷在御案上的血书"陵阳玉陵关告急",终于明白所谓"性情大变",不过是鲛人将整颗心化作逆鳞,护着那道在风雪中渐远的身影——哪怕这逆鳞,要扎得满朝文武鲜血淋漓,也要为他劈开一条通向故乡的路。

    太极殿的铜漏滴答作响,子时三刻的更声透过窗纸渗进来。暮渊黎斜靠在暖阁的青玉榻上,将案头摊开的《陵阳战报》扫落半幅。烛影里,萧璟诚的字迹在"玉陵关粮草仅余三日"处晕开墨团,像滴在雪地上的血。

    "世子殿下,忱王求见。"陈管家的声音隔着鲛纱屏风,带着风雪的冷意。

    暮渊黎指尖捏碎茶盏,滚烫的云雾茶泼在战报上,却不及他后颈传来的灼痛——那是萧璟诚受伤的感应。"让他进来。"他扯过狐裘裹住发抖的肩膀,脸色在月光下泛着病态。

    曾玗之踏入暖阁时,扑面而来的药香混着血腥气。只见暮渊黎蜷在榻上,发间别着半枝枯槁的山茶花。

    "渊黎,"曾玗之压低声音,袖中露出半卷明黄色密报,"我契兄荀岳昙去了陵阳,诚儿来信了。"

    "什么!?"暮渊黎猛地起身,“王爷,给晚生看看。”

    曾玗之将信递给他:“这封本来就是给你的。”

    暮渊黎迫不及待打开密信,只见上方写着几个字——远安兄安否?吾安,兄勿忧。

    “近日来朝中的事……”曾玗之欲言又止。

    “他们该去玉陵关看看,临归的战甲下缝着多少道伤口——每道都能剜下他们半颗良心。"他忽然支起身子,"明日我去临清仓,若再敢克扣金创药,本世子就把他们的舌头熬成胶,粘在《千程律》的扉页上。"

    曾玗之望着暮渊黎后颈新添的三道红痕,喉间滚过叹息。这个在千御出生的鲛人世子,此刻眼底翻涌的血色,竟比传说中的护巢鲛兽更可怕——那是将整颗心揉碎了,拌着风雪咽下去,也要为萧璟诚铺就坦途的决绝。

    五更天,暮渊黎踩着未化的积雪踏入御药房。太医院正卿王承德跪在丹炉前,额角磕在结着冰碴的青砖上:“世子殿下,千年雪参只剩三株,按例该供……”

    “供谁?”暮渊黎抽出凝鸣山,剑尖指向王承德,“供那些在朝堂上打盹的老匹夫,还是供玉陵关城头咳血的少年将军?”他扫落整架药材,雪白的参须混着他的血珠落在地上,“三日后,我要看见装着雪参的匣子出现在萧璟诚帐中——若少了半片参须,就用你的血丝来凑。”

    王承德的发丝上沾着雪参须和血珠,像极了早原上被战火灼烧的芦苇。暮渊黎盯着他爬满恐惧的双眼,眼底一片冷漠。

    “记住,”他压住翻涌的杀气,“你知道要怎么做。”转身时,凝鸣山的剑尖刮过药柜,带出一道长长的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