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山茶香。当他踏入太极殿,殿内朝臣噤若寒蝉——往日桀骜不驯的暮世子,此刻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绯红,整个人像被暴风雪裹挟的冰刃。

    “陛下。”暮渊黎礼都不行,声音却不带半分温度,“听闻萧世子昨夜擅闯书房,可有此事?”

    李昊坐在龙椅上,昨夜被甩的耳光尚在脸颊火辣辣作痛,此刻面对暮渊黎森冷目光,他竟不敢直视:“不过是……臣下谏言过激……”

    “过激?”暮渊黎忽然笑了,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步步逼近御阶,“萧璟诚为陵阳百姓请命,陛下却称‘过激’?”话音未落,巴掌已甩在李昊脸上,金冠歪落,殿中侍卫哗然。暮渊黎却似未觉,指尖扣住御案边缘,指甲划过木质纹路留下深痕:“再敢说他半句不是,本世子便剜了你的舌头。”

    退朝后,暮渊黎在偏殿听见几个御史低声议论“萧璟诚谋逆”,他拔出腰间的凝鸣山,瞬间封了那几人的喉。血珠落在青砖上,他却只是擦了擦指尖血迹,望着窗外漫天大雪喃喃:“临归,你究竟去了哪里?”

    此后旬月,京城流传世子殿下疯了的传言。有人见他在朝堂上徒手捏碎玉笏,只因某大臣用了“擅闯”二字形容萧璟诚;更有人说,深夜路过忱王府时,看见暮渊黎在房顶上坐着。

    曾玗之觉得暮渊黎是受到的打击过重,毕竟他是千御国的人,在这千程可是只有萧璟诚这一个挚友。

    唯有李昊知道,那日暮渊黎甩他耳光时,指尖划过他脖颈的触感——不是鲛人的温柔,而是带着刺骨寒意的、近乎偏执的警告。就像此刻,他望着案头未动的折子,上面还留着暮渊黎昨夜批注的字迹:“陵阳若失,本世子便拆了这金銮殿,用陛下的龙椅给临归铺路。”

    雪越下越大,太极殿檐角的铜铃在风中碎响。李昊忽然想起萧璟诚拿走的飞龙印,想起那夜他眼中燃着的火——原来有些羁绊,远比皇权更可怕,比如暮渊黎为萧璟诚疯魔的模样,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护崽的鲛人,而萧璟诚,便是他要拿命护住的逆鳞。

    太极殿的青铜烛台上,九盏蟠龙灯已燃至灯芯焦卷。暮渊黎斜倚在御案旁的朱漆立柱上,尾指勾着萧璟诚留下的半幅画图,指甲无意识地刮过绢帛上陵阳地形图的边缘,在"玉陵关"三字上洇开点点血痕。自萧璟诚携飞龙印奔赴陵阳,这已是他第十三次打断吏部尚书的铨选奏报。

    "启禀世子,明州知府缺额......"

    "让平南军的旧部去。"暮渊黎眼皮未抬,指尖划过地图上蜿蜒的拒马河,"玉陵关守将需得是亲手斩过三族叛军的人——你们吏部的册子,该把''''实战履历''''列在首位。"

    殿中尚书们面面相觑。自上个月暮渊黎将兵部侍郎的牙牌掰成两半,只因对方提及"萧家军私调粮草需走户部流程",如今满朝文武已摸透规律:凡与陵阳战事相关的议题,唯有顺着暮世子的意思才能保住项上人头。

    李昊出声:"暮世子,飞龙印调兵已破先帝成法,若再让萧家军旧部掌控地方官缺......"

    "成法?"暮渊黎猛地一脚将丹墀下的铜炉踹翻,炭火星子溅在李昊的靴面上,"千程律例第三百二十七条写着''''边患危急时,监国可先斩后奏''''——陛下,臣记得没错吧?"

    他转身望向龙椅上的李昊。李昊喉结滚动,昨日暮渊黎让人送来的"监国手札"还压在御枕下,上面用鲛绡血写着"即日起代掌三品以下官员任免",此刻只能僵硬地点头:"卿......所言极是。"

    "明日起,"暮渊黎擦去唇角血迹,指尖划过御案上堆积的军报,"所有送往陵阳的粮草,需在三日内备齐。若没钱便来找本世子要,本世子有的是钱。敢拖延者,按《千程军法》第十七条,斩立决。"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某位缩着脖子的户部员外郎身上,"包括......那些觉得''''萧璟诚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的蠢货。"

    那员外郎扑通跪下时,暮渊黎已转身走向殿外。雪光映得他脸色青白,颂元茗与暮渊黎擦肩而过。

    她扫了李昊一眼:“哟,老东西你终于被收拾了。”

    楚承许是真没想到,一个别国世子竟比自家君主更在乎国危。

    御案上的《监国令》上,是暮渊黎今早逼着李昊盖了玉玺的:凡千程子民,敢言"萧璟诚谋逆"者,剜舌;敢扣陵阳军饷者,断指;敢议割地者,抄家。墨迹未干的黄绢边角,还留着他暴怒时拍下去的血手印,像朵开在雪地里的红山茶。

    “臣觉得萧世子的做法没错,”雨辞说,“比起割地议和,这个孩子更有骨气。”

    齐砚说道:“千程的国运在这代孩子后头。”

    深夜的府内,暮渊黎赤脚踩在积雪的露台上,望着西南方向的天际线,身上突然泛起灼痛,他知道那是萧璟诚在战场上受伤的感应。从袖中摸出早已冷透的参茶,这是陈管家今夜第三次劝他服用,却在触到茶盏时突然捏碎——茶水里,沉着片属于萧璟诚的山茶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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