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诚垂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通讯符:“国师说我被下了离魂咒,需要鲛人之泪配一种毒药唤醒。”他忽然抬头看向漫天星斗,“其实…我捡了不少你的鲛人泪,我该告诉你的。”
暮渊黎突然跳起来,发梢沾着的雪粒簌簌掉落:“你居然瞒了我那么久?!那你现在…想起多少?”
“全部。”萧璟诚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包括儿时你我在山茶树下重逢,包括我父亲、兄长、阿姐接连战死,包括我师父收我为徒,还有……”他忽然攥紧拳头抵在唇边,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可我宁愿什么都不记得。”
暮渊黎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萧璟诚。他突然想起儿时,这个总是笑着递出糖葫芦的少年,原来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独自吞咽着这么多血泪。他沉默片刻,突然解开狐裘裹住两人,像小时候在璇武山那样,用体温焐热萧璟诚冰凉的指尖。
萧璟诚浑身一颤,滚烫的泪水砸在暮渊黎掌心。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总被自己调侃“幼稚”的少年,其实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支撑自己的梧桐木。
一个月后,陵阳战场。
篝火在雪地上投下摇晃的光影,溯酖酒踩着碎冰巡视营地。三百名死士正在往甲胄内衬缝麻药丝帛,角落里忽然传来争执声。
“你小子会不会绑绳结?”一名老兵揪着新兵的衣襟,“当年靖南侯教我们打连环扣,三息内必须解开!”
溯酖酒瞳孔骤缩。那新兵抬头的瞬间,眉骨处的痣与萧冥声一模一样。他摸向腰间酒壶的手微微发抖,壶底还刻着当年与萧冥声歃血为盟时的誓言。
“将军!”新兵慌忙行礼。
溯酖酒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扯开半截衣袖,看见内侧有一道旧伤。二十年前萧冥声替他挡箭时也曾留下过一道疤,他记得傅执故说过的:“要忠的是国,但不是帝王。”
“你叫什么名字?”溯酖酒的声音沙哑。
“回将军,小的叫曹平。”新兵低头,“父亲说我们曹家世代为靖南侯效力……”
子时,溯酖酒将曹平单独叫到营帐。烛火摇曳中,少年浅蓝色的眼睛让他想起萧冥声和萧璟诚,真的很像很像。
“将军,这是侯爷留下的雁翎刀。”曹平解下腰间短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我父亲说若遇到将军,便交予你。”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溯酖酒掀开帐帘,看见自己的玄甲战马正在啃食草坪上的枯草。
卯时,绝谷埋伏。
曹平蹲在悬崖边布置绊马索,背影与萧冥声当年率军突围时别无二致。溯酖酒摸出怀中萧冥声的旧玉佩,塞进少年手中:“若此战我不能活着回去,带着它去千程找萧璟诚。”
“将军……”曹平攥紧玉佩,“小的父亲曾是靖南侯的亲卫,他说将军与侯爷是……”
“是要同生共死的兄弟,也是契兄弟。”溯酖酒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战之后,你就是我的亲卫。”
辰时三刻,战鼓震天。
夷南骑兵的马蹄声如闷雷滚来时,曹平突然扯住溯酖酒的衣袖:“将军,西侧藤甲兵阵型有破绽!”他手指向敌阵左翼,“他们盾牌衔接处有条半寸宽的缝隙,可用连环箭破之。”
溯酖酒瞳孔骤缩。这种战术细节,正是当年萧冥声独创的“裂甲箭阵”。他按住少年的肩膀,发现对方肌肉紧绷如铁,分明是久经战阵的姿态:“你父亲教你的?”
曹平摇头,从靴筒摸出半截青铜箭头:“这是我在乱葬岗捡到的。当年冬天夷南犯境,我跟着商队押运粮草,亲眼见过他们的军阵。”他忽然撕开袖子,露出手上的疤痕,“这是被马刀砍的,当时我装死才逃出来。”
箭矢破空声中,溯酖酒的雁翎刀突然脱手飞出。
刀光如电劈开敌军前排盾牌,曹平几乎是本能地接过刀,反手砍向冲来的骑兵。他的步法竟与萧冥声的“游龙步”如出一辙,刀刀不离敌人咽喉。
“好小子!”溯酖酒大喝一声,抽出腰间软剑加入战团。他注意到曹平每砍杀一人,都会迅速将尸体推到己方阵营缺口处,这种用尸身筑墙的战术,正是当年萧冥声的成名绝技。
午时,敌军发动火攻。
燃烧的滚木从山顶滚落,曹平突然拽住溯酖酒扑向岩缝。他的动作精准得可怕,仿佛早已预判到滚木的轨迹。两人刚躲进缝隙,就听见外头传来战马的哀鸣。
“将军看!”曹平指着岩缝渗出的冰水,“这里有暗河,可直通谷外!”他摸出怀中火折子晃了晃,“当年父亲教我辨别地脉走向时说过,绝谷的暗河连通东海。”
溯酖酒望着少年发亮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曹平,或许比自己更了解这场战役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