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看着我,眼底映着酒精炉跳动的蓝光,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我又何尝舍得呢,那里有太多回忆了。”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低头往嘴里塞了一片肉。
嚼着嚼着,脑子里全是那间1602的画面。
客厅里她甩过来的卫生纸团,凌晨一点茶几上那碗满当当的水果捞,还有被她反锁在次卧里那个绝望又好笑的夜晚。
吵归吵,骂归骂,可每一件事都刻得清清楚楚,连细节都没褪色。
那里也有我的回忆。
林瑶忽然笑了一下。
她撑着下巴歪头看我,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旁边,白皙的面颊因为辣意泛着一层薄粉。
“你好好努力,说不定哪天成了大老板,再帮我把房子买回来。”
我被她这话逗得差点呛到,赶紧灌了口水压下去。
“那估计得等我中了双色球一等奖才行。”
林瑶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那双柳叶眉微微拢起来,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脸上,半晌道。
“江辞,你知不知道你最让我讨厌的是什么?”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什么?”
她放下搪瓷杯,身子往前倾了一点,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锁骨精致的线条,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你明明很好,非要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让别人看轻你。”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就非要这么自卑吗?”
这句话不轻不重地砸进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
只能握着杯子喝了两口水,目光落在桌面。
她说得对。
我知道她说得对。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林瑶没有追着逼我表态,只是轻声开口,像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江辞,自信起来,好吗?”
我抬起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感,也没有刻意的鼓励。
“哪有那么容易呢。”我扯了扯嘴角,“我当然也想。”
“嗯。”她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豆腐丢进锅里。
“我相信你会的。”
这顿饭吃到最后,锅底的汤汁只剩浅浅一层,辣椒炒肉的盘子也见了底。
可我们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好像都在拖延着什么。
直到老板娘探出头问还要不要加菜,林瑶才放下筷子说走吧。
结账的时候她没让我掏钱,五十五块钱扫码付了。
回到车上,她按着我报的地址把导航打开。
一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只有导航女声机械地播报着转弯提示。
我靠在副驾的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心里头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车速慢下来,最终停在我和程以租的那个小区门口斜对面的路边。
林瑶把档位推到P,轻声道:“到了。”
我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房子别卖了。”
我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
“总会有办法的,都已经还了十万了,不是吗?”
林瑶转过脸来,我们就那么对视着,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装着路灯、装着夜色,还装着一些我看不太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