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不带任何指责。
“没有那么多人会根据你我的想法来迁就。”
我侧着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贴着太阳穴有一种清醒的刺痛。
要是我年少有为就好了，可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兜里揣着别人给的现金、连自己的女朋友都要精打细算着过日子的普通人。
连朋友都帮不了。
“怎么，感觉你变化有点大呀。”林瑶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打量。
我挑了挑眉，扭头看她。
“这话该我说才对。”
“我怎么了？”
“你先说。”
林瑶无奈地笑了一下，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车拐进一条窄路。
“你现在穿搭干净多了，气色也不错。”
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半秒。
“确实有个女人照顾你也不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程以帮我搭配的卡其色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
确实跟以前那个穿着起球大短裤满屋子晃的自己判若两人。
“或许吧。”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过都是被动接受的，我自己还是那样。”
“那该你了。”林瑶把车速放慢，似乎在找停车的位置。
我想了想。
“你现在温柔多了。”
她的表情变了变，嘴唇抿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有点复杂的笑。
“有吗？还是说以前在你心里我脾气就那么臭？”
“那可不是一般的臭。”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瑶抬起右手作势要捶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转而去撩耳边的碎发。
那张精致的脸在路灯的暖光下轮廓分明，红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被戳中又不想承认的别扭。
“也许吧。”她把车停进路边的一个车位里，熄了火，“毕竟我们也算朋友了，对朋友好一些不应该吗。”
我解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瑶姨要跟我做朋友，受宠若惊啊。”
林瑶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那点温柔瞬间收敛。
“别给脸不要脸啊江辞。”
“你看。”我一拍大腿，“这才是真的你，龙王爷发怒似的，说变就变。”
林瑶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我服了你。”
她拔了车钥匙推开车门，寒风灌进来的瞬间她缩了一下脖子。
“哪天有空跟我一起去看房的事再说，走吧，有些晚了，一会儿送你回去，不然你那小女友又得怨我。”
我跟着下了车，站在路灯底下，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以前住在翠庭苑的时候，每天下班回去，都是她发消息让我顺路带这买那，理直气壮得像使唤长工。
如今她要送我回别的地方，回另一个家。
一时间竟有些说不上来的怅然。
“是啊。”我把手揣进兜里，“不过我还没吃饭，你请我吃饭吧。”
林瑶锁好车，转过身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语。
“我都欠了这么多钱，你还要黑着心这样？”
“至少你还有房子，还有这红色奥迪。”我摊开手，义正言辞道，“我呢，狗屁没有。”
林瑶懒得搭理我，转身就往路边的小巷子里走。
“你去哪啊。”我赶紧跟上去，“别给我卖了，你着急也不能拐卖人口，犯法的。”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咬着牙瞪我。
“你闭嘴，我真想把你踢下去摔死你个王八蛋。”
我哈哈笑了两声，快走几步跟上她。
一时间竟有些享受这种熟悉的节奏，就像回到了那个每天在1602的客厅里互相呛声的日子。
“去哪啊。”
“不是你要吃饭吗。”她头也不回，短靴踩在地面上哒哒作响，“饿死鬼投胎。”
“那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想吃什么，你请客啊，不问客人意见的吗？”
林瑶干脆利落地甩回来三个字。
“你不配。”
我笑得更大声了，嘴里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散开。
她领着我左拐右拐，钻进大学后街的一条窄巷子里。
巷子两边全是那种没有招牌的苍蝇馆子，塑料凳子摞在门口，玻璃窗上糊着油腻腻的菜单。
林瑶在一扇半掩的铝合金门前停下来，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四张方桌挤在一起，墙上贴着手写的价目表，字迹歪歪扭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