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窝在藤椅里刷抖音，手机外放着某个主播的吆喝声。

    看见林瑶进来，老爷子立马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笑得满脸褶子。

    “来了妮。”

    里屋又探出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手里还攥着锅铲，笑呵呵道。

    “妮，好久没来了，吃点啥。”

    我站在林瑶身后，耳朵动了动。

    这俩人说话的腔调太熟悉了，那种尾音上扬的方式，跟我们老家简直一模一样。

    林瑶在靠墙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来，很自然地弯腰去够地上的暖水壶。

    “一个护心皮火锅，再来一个辣椒炒肉。”

    她拎着壶给我面前的搪瓷杯倒满开水，熟练得像在自己家厨房里一样。

    我拉开对面的塑料凳坐下，打量着这个简陋到极点的小馆子。

    “这地方你挺熟啊。”

    林瑶把壶放回原位，双手捧着自己那杯热水暖手。

    “嗯，以前没买房子的时候在这附近待过一段时间。”

    她低着头，看着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

    “发现老板是我们老乡，而且你也知道，我厨艺不太好，他这儿又有家乡味，就常来了。”

    “你哪叫厨艺不好。”我实在没忍住，“你那叫没有厨艺。”

    林瑶抬起眼看我，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恼怒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抿了抿唇，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高兴就好。”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一个铝制脸盆大小的锅上来了，底下垫着酒精炉，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满满当当的肉片翻滚着，汤色红亮，辣椒和花椒在表面浮浮沉沉。

    旁边还跟了一大盘配菜，白菜豆腐粉条摆得满满当当。

    辣椒炒肉紧随其后端上来，青椒切成虎皮状，肉片肥瘦相间，酱汁裹得油亮。

    “这加起来不到六十。”林瑶拿起公筷给我夹了一片肉。

    我震惊地看了看那满桌的分量，又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

    护心皮火锅四十五，辣椒炒肉十块。

    我夹起一片护心皮送进嘴里，脆弹的口感裹着浓郁的麻辣汤底，一口下去舌头都在跳。

    “这也太好吃了吧。”

    林瑶没接话，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慢慢嚼着。

    辣味上来之后她的脸颊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配上那张冷艳的脸，像是冰山上开出了一朵花。

    她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双手捧着搪瓷杯，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底。

    “很久以前，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南京打拼。”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酒精炉的嘶嘶声里。

    “这里是我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我停下筷子，看着她。

    她的视线有些飘忽，像是透过那锅翻滚的红汤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后来买了房子，房子就成了我的心灵港湾。”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酒精炉的火焰跳了跳，她抬起眼，看着我。

    “再后来，就是你来了。”

    我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一片护心皮夹在筷尖上，汤汁顺着往下滴，落在桌面上溅开一个小小的油花。

    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暖风从头顶掠过，馆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老板夫妻俩不知什么时候缩回了后厨。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被辣得微红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极淡的、不知道是回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要不房子别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