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冷雨打在脸上像冰刀子一样。
程以的呼吸听起来很乱,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钻进我的耳朵。
那种压抑着不敢大声哭出来的声音,比直接骂我一顿还要让人难受。
“我在车上。”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委屈。
“你先回来,或者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靠在路边的广告牌上,冷风顺着敞开的领口往里灌。
“别找我了。”
程以吸了吸鼻子,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疲惫。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别管我了。”
“一一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我烧糊涂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一把钝器敲在神经上。
我拿下手机,屏幕上的通话已经结束。
手指哆嗦着再次拨过去,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冷风把身上的冷汗吹得透心凉,高烧被强行压下去的体温迎来了疯狂的反扑。
眼前的街景开始出现重影,路灯的光晕拉长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霓虹灯在视网膜上留下大片大片的光斑,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得回去拿钥匙,得去她租的那个公寓找她。
不能就这么让她一个人躲着哭,她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只有我了,我不能让她带着误会过夜。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支撑着我转过身,拖着步子往小区里走。
风声在耳边呼啸,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不知道走了多久,翠庭苑那扇熟悉的玻璃大门出现在视线里。
我伸手推开门,楼道里声控灯亮起。
昏黄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只能半眯着眼睛往前挪。
走到电梯前,抬起沉重的手臂按下向上的按钮。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我迈着虚浮的步子跨进去。
后背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试图借一点力气来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电梯开始上升,那种轻微的失重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双膝一软,身体完全失去了支撑,顺着金属内壁滑了下去。
视线迅速被黑暗吞噬,耳边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片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感觉有人在费力地拖拽我的胳膊,衣服布料摩擦着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淡淡清香。
耳边有人在气急败坏地骂人,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语气里的焦急。
额头上覆上了一块冰凉柔软的东西,那种滚烫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我艰难地撑开眼皮,视线从混沌一点点变得清晰。
暖黄色的灯光并不刺眼,熟悉的天花板和衣柜轮廓映入眼帘。
这是次卧,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那床厚厚的棉被。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不锈钢水盆,里面飘着一条白色的毛巾。
林瑶坐在床沿边,身上还是那件宽大的灰色棉质睡裙。
她正弯腰把毛巾从水盆里捞出来,两只手用力拧干水分。
大波浪卷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膀上,几缕发丝贴着白皙的侧脸。
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精致感荡然无存。
看到我睁开眼睛,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把拧干的毛巾重重地甩在水盆边缘,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地板上。
“还活着呢?”
林瑶冷着脸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火气。
“我还以为你要死在电梯里了,正盘算着怎么跟物业解释。”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在冒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冷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书桌旁。
拿起上面那个透明的玻璃杯,从暖壶里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了点凉白开。
她端着杯子走回来,在床边重新坐下。
一只手穿过我的后颈,垫着枕头把我上半身微微托起来一点。
两人靠得很近,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杯口凑到我嘴边,温热的水流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喉咙。
那种干涩撕裂的感觉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我贪婪地咽下大半杯水。
林瑶把杯子拿开,重新放回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