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饼,只要一闭上眼,程以发来的那些家具图片就在眼前晃悠。
今天早晨的阳光透过光影志工作室三楼的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工位上,却驱不散眼底的困倦。
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没修完的片子上,鼠标的光标在画面上无目的地划来划去。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两颊的肌肉也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发酸。
茶水间方向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熟悉的柑橘香味随着空气的流动飘到了鼻尖。
程以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黑色修身吊带和白衬衫,手里端着两杯刚做好的热美式。
这丫头走到我旁边,把其中一个印着工作室logo的马克杯放在桌面。
白色的热气打着旋儿往上飘,苦涩的咖啡味暂时冲淡了鼻腔里的沉闷。
“昨天晚上做贼去了呀,黑眼圈这么重。”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凑过来盯着我的脸打量,眼底满是关切。
那双清澈的杏眼在晨光下亮晶晶的,没有任何杂质,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视线避开了她的目光,我转头看向马克杯里微微晃动的深棕色液体。
手指触碰到杯壁,滚烫的温度传到掌心,却暖不透指尖的凉意。
“一一。”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带着无法掩饰的干涩。
她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身子跟着前倾。
那只白净的手伸了过来,作势要探我的额头。
抬起胳膊,我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把那只微凉的手掌攥进掌心里。
她的手腕细得出奇,骨骼的轮廓在掌心里清晰可辨。
低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我不敢去看她此刻的表情。
“那套房子,咱们可能暂时租不了了。”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说出来的时候舌根都在发苦。
程以的手指在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但这慌乱全是对我本人的担忧。
咬着牙,我把昨晚在脑子里编排好的话语搬了出来。
“我那个房东的亲戚出了点急事,很需要钱。”
“看着情况太紧急,就把手里那五万块钱先借给她应急了。”
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
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仗义疏财的好人,仅仅是为了掩饰经济上的无能为力。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出奇。
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直定格在侧脸上,目光带来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两三秒,手腕那头传来轻微的挣脱感。
本能地想要松开手,她却反手一翻,把我的手掌紧紧包在了她的双手里。
那两只微凉的小手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我紧绷的指关节。
“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吓我一跳。”
她呼出一口长气,带着皖北口音的尾调重新染上了那种轻松的娇俏。
抬起头,我终于把目光对准了她。
眼底确实有过短暂的失落,那是对未来那个温馨小家的期待落空后的自然反应。
但那点失落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一种更加温柔的光芒覆盖。
“借就借了呗,救急要紧。”
她拉着我的手凑到脸颊边,像只黏人的猫崽子一样轻轻蹭了两下。
“反正我那边房子还有大半年才到期,咱们现在挤一挤也挺好的。”
“那些家具可以等以后搬新家了再买,现在买回去也没地方放。”
三言两语就把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搬开了,甚至还在贴心地找台阶。
心口遭到重创,那种酸胀感顺着鼻腔直冲眼眶。
这个傻姑娘从来不在乎什么大房子和好家具,她在乎的只是我这个人。
“可是,委屈你了。”
喉结滚动着,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发抖。
程以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只要能每天看到你,住哪都一样。”
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眼里的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江辞,如果那个亲戚还需要用钱,我卡里还有两万块钱定期,这个月刚好到期了。”
“拿去先给她应急,不够咱们再想办法。”
这句话带着巨大的杀伤力,狠狠抽在那可怜的自尊心上。
为了保护另一个女人的体面,我把两个人的未来搭了进去,现在还要让她拿出积蓄来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