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往旁边瞟。
林瑶穿着那身浅灰色的珊瑚绒家居服,长卷发被一根黑色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
几缕碎发散落在她白净的脸颊旁,随着她洗菜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低垂着眉眼,认真地翻看着每一片菜叶,连根部的泥沙都抠得干干净净。
没有了外面那层带刺的防备,也没有了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
现在的她,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居家女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配着锅里排骨炖煮的咕嘟声,奇妙地抚平了刚才在小区门口那种剑拔弩张的焦躁。
锅里的排骨收汁了,我关掉火,伸手去拿橱柜里的盘子。
刚转过身,一个干净的白瓷盘已经递到了我手边。
林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了菜,正端着盘子站在我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盘子往前送了送。
我接过来,把排骨盛进去,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散开。
整个过程我们谁也没开口,但配合得却出奇的默契。
端着菜走到客厅,我把那几盘菜摆在餐桌上。
林瑶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安静地坐在我对面。
屋里只开着餐厅那一盏暖色调的吊灯,光线打在她的脸上,眼底的那片红肿依然很明显。
她拿起筷子,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挑三拣四地嫌弃一通,而是默默地夹起一块我放在她碗里的排骨。
排骨炖得很烂,她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安静,连咀嚼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我看着她有些发干的嘴唇,起身去厨房拿了个空碗。
拿汤勺盛了一碗热乎的排骨汤,稳稳地放在她的手边。
“这几天出门自己多注意点。”
我重新坐下,扒了两口白米饭,语气放得很平。
“那帮催债的虽然拿了钱,但保不齐还会来蹲点。”
“还有那个李国良,今天这出戏八成就是他找人演的,以后他的课能推就推了吧。”
林瑶喝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双手捧着白瓷碗。
过了两三秒,她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带着刚刚哭过之后浓重的鼻音。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桌上那盘基围虾基本上都进了她的肚子。
吃完饭,我习惯性地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手刚碰到盘子边缘,就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
我抬起头,对上林瑶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我来洗吧。”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麻利地把桌上的空盘子叠在一起。
“你平时连个煎蛋都能烧糊,别把盘子给摔了。”
我故意拿以前的事刺了她一句,想缓和一下这种有些沉闷的气氛。
林瑶没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端起一摞盘子就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你出去。”
她用肩膀顶着推拉门,语气里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固执。
“去屋里待着,别在这儿碍事。”
说完,她直接进了厨房,顺手把那扇玻璃推拉门拉得严严实实。
我站在餐厅里,看着磨砂玻璃门后那个忙碌的模糊身影,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心里那股因为可怜她而生出的柔软,一点点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面对现实的沉重。
我转过身,推开次卧的木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打在床铺上。
我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脊背重重地靠在门板上。
刚刚在外面硬撑着的那股子从容,在这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瞬间瓦解。
我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甚至有些发僵。
点开屏幕,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了那个红色的手机银行APP。
屏幕亮起的蓝光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我盯着页面中间那串数字,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短促起来。
九百四十二块五毛。
这就是我现在的全部身家。
昨天给沈薇拍项目拿到的两万,加上年前发下来的奖金,我原本有整整五万块的活钱。
这笔钱是我在这个城市里能够挺直腰板的底气。
是我打算用来给程以一个家的筹码。
可就在数个小时前,我站在小区门口的香樟树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